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腐木混合的沉闷气息,间或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如同无数冤魂在低空起舞。整个城池,死寂得可怕,唯有风声呜咽,掠过空荡的街巷。
偶见几处残存稍好的屋舍,聚集着寥寥数百户居民,皆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目光呆滞地望着这支突如其来的“皇家队伍”。昔日繁华的南宫北宫,仅余地基轮廓,野草在砖石缝隙间顽强生长。
献帝立于残破的南宫前殿遗址上,望着满地碎瓦砾石,悲从中来,放声痛哭。随行公卿亦无不掩面流涕。
哭罢,无奈之下,只得命杨奉督率军士,在废墟间清理出一片空地,砍伐树木,搜集残存砖瓦,草草搭建起几间低矮陋室,以黄布为帷,暂且充作宫室居住。
遂下诏,改元“建安”,希冀这新的年号,能带来一丝安定与希望。
然天不遂人愿。是岁中原大旱,赤地千里,蝗虫继起,遮天蔽日,将本就稀少的禾苗啃噬殆尽。
雒阳周边,颗粒无收。百姓无以为生,只得攀上早已半枯的树木,剥下树皮,掘开坚硬的土地,寻找一切可食的草根。饿殍倒毙于道,无人收殓,任由鸦群啄食。易子而食的惨剧,在暗夜里无声上演,人性的最后一丝尊严,在生存的绝境下荡然无存。
即便是这流亡朝廷,亦陷入绝境。从尚书郎以下官员,皆不得不放下笔杆,拿起柴刀绳索,出城樵采。
这些昔日高坐堂署、处理机要的文官,如今蓬头垢面,手脚被荆棘划破,在废墟与荒草间艰难寻觅。往往有人因长期饥饿,体力不支,一头栽倒于颓墙之下、坏壁之间,便再未能起身,化作雒阳无数冤魂中的新鬼。煌煌大汉朝廷,竟与饥民无异,在死亡线上苦苦挣扎。
第三折、并州定策 羊头风动
并州,羊头山巅,观星台。夜风带着北地特有的清寒,拂动小乔的衣袂,她宛若遗世独立的仙人,凝望着南方那片星辰略显混乱的夜空。王越麾下精干探子,已将献帝抵达雒阳后的种种窘迫,详实呈报。
“陛下身陷废墟,饥寒交迫,李傕、郭汜败而不亡,鹰瞵鹗视。关东诸侯,袁绍北向,袁术淮南,皆怀异志。唯曹操,挟破黄巾、收青州之余威,其势渐成。”小乔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雒阳残破,已不可守。若天子再入他人之手,我并州‘炎黄遗风’之帜,恐难在这中原争衡中立足。”
话音刚落,阶下一人朗声进言,正是荀彧。他仪容端整,目光湛然,揖手道:“主公明鉴。彧尝闻,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汉高祖为义帝缟素,天下归心。今天子蒙尘,宗庙焚毁,正英雄效命之秋也。主公承炎黄之绪,据并州之险,兵精粮足,吏治清明。此时当首倡义兵,奉天子以令不臣,此乃不世之略,万民所望。若迟疑不决,坐视强邻得手,彼时挟天子以令我等,则并州虽固,亦难免被动之势。彧请主公,速发义师,迎驾北上,奠不世之基!”
荀彧之言,如金石坠地,掷地有声。郭嘉羽扇轻摇,接口道:“文若之言,深得大势。然我军若往,须以迅雷之势。嘉料曹操之使,不日将至雒阳。我军当选精锐骑卒,疾驰南下,一可示我并州军威之盛,二可在曹操大军抵达前,与陛下及公卿接触,陈说利害。即便不能即刻迎驾北归,亦需让陛下知晓,除却关东豺狼,尚有我并州一片赤诚净土,愿护华夏正朔,承炎黄衣冠。”
贾诩捻须,缓缓补充:“奉孝之策甚善。然雒阳公卿,久处中原,恐视我并州为苦寒边陲,心存疑虑。此行,需携带充足粮秣、御寒之物,乃至宫室所需仪仗器物样本,以实物消其顾虑。同时,广布斥候,严密监视兖州、弘农方向动静。此行重在‘迎’与‘示’,非在‘战’,若事不可为,当机立断,不可恋战。”
小乔听罢三位谋士之言,眸中光华大盛,如星辰落入寒潭。她霍然转身,衣袂飘飞,决然道:“三位先生之论,深合我心。天子危难,岂可坐视。炎黄遗风,岂容蒙尘。此行,非独为争天子,更为昭示我并州匡扶汉室、护佑华夏之决心!”
遂即刻下令:“赵云、徐晃、典韦、许褚四位将军,点齐五千‘风骑营’精锐,多备驮马,载运粮帛、药材、御寒皮裘及部分精制仪仗!贾诩先生、郭奉孝随军参赞,王越率‘影卫’先行,潜入雒阳,联络杨奉、韩暹军中内应,打探消息!明日卯时,祭旗出发,出上党,过河内,直趋雒阳!我要让天下人看看,这北来的风,可能吹散中原的阴霾!”
第四折、雒阳惊变 车驾东奔
雒阳废墟之中,那几间勉强搭建的“宫殿”,难遮风雨,更难御深秋的寒意。献帝与伏后蜷缩在单薄的锦被中,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饥民哀嚎,彻夜难眠。城郭崩塌处,如巨兽咧开的豁口,根本无法防守。
这日清晨,献帝正与杨彪、董承等商议如何催促山东曹操尽快来援,忽见一斥候连滚爬入,满面尘灰,气喘吁吁,声音颤抖:“陛……陛下!大事不好!李傕、郭汜纠合数万兵马,打着……打着清君侧旗号,已过谷城,距雒阳不足百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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