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撞碎了宫墙的薄雾,高大的城墙透出凛冽的寒气。
盛纮把手炉交给身边的小厮,又整了整身上的官服,刚准备踏进宫城时,旁边有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他回头一看,只见康海丰穿着绿袍满脸堆笑地看着他。
“妹夫来的这样早啊,我这匆匆忙忙的赶来就看见妹夫气定神闲的要进去呢。”
盛纮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嘴角微微上扬道:“原来是姐夫啊,恰巧今日碰见了,我还没恭喜你又与岳家结亲了呢,今日见到了,恭喜恭喜啊。”
康海丰道:“这些事儿都是家里大娘子一手操持的,她将两个孩子的亲事定了,就等着我点头呢。”
盛纮笑道:“我也是听家里大娘子说起才知道,姨姐儿是个刚强的,帮你料理了多少事儿,姐夫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可定好了日子?到时候我也好上门喝酒去!”
康海丰道:“那也没那么急,才说定了,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烦琐着呢,一步步来吧,到时候我请你吃酒。”
盛纮笑道:“姐夫可是有的忙了,那我就在家等着。”
康海丰道:“都是大娘子在家操劳着,这也该到了儿女议亲的时候了,你家那几个也快了,都得忙啊。”
说着便侧身让盛纮。
盛纮与康海丰一前一后进了宫门,文武百官都按品级列于殿前,绯袍和紫袍错落着连接在一起,与后面绿袍都垂首敛目地站着,等着内监一声令下,百官按照次序一一进入殿中。
盛纮轻车熟路地双手握着玉笏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便安然地站着准备听那些朝中要员议事。
韩大相公正在与户部尚书讨论工部修缮河道所耗银两之事,你一句我一句的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盛纮站的远,听得都有些发困了。
这些事反正与自己无关,随便听听也就过去了,这些年在朝堂上,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也不多,要轮到自己做事时也是一堆人一起,也无甚要紧的。
皇上对争论的事情还没表态,韩大相公不知怎的就又轻车熟路地将话题绕到了立嗣一事上,听得皇帝脸青一阵紫一阵。
盛纮在下面想着,要不人家能当上大相公呢,要是给自己,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官家面前反复提他不想听的啊。
还好本朝不杀文官,又碰上官家仁慈。
不过韩大相公说的确实也有道理,早早立嗣了也好早早培养继承人啊,普通人家还讲究个长幼有序,培养嫡长子呢,要是继承人出了问题,一家子前途无望,更何况是一国之君呢。
可是官家无子,反复提起这个不是存心给他难堪吗?这是个人都受不了啊,更何况一国之君呢。
耳中听着争论声,心里盘算着自己的想法,盛纮忍不住朝上面看了一眼,只见官家脸黑的都快要掉下水了,感觉下一刻就要破口大骂了,可韩大相公还像看不见一样继续说着他早日立嗣的观点。
盛纮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又缩回了脑袋,算了,管他们呢,位高权重自然承受的多,又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正想着,这时从殿外突然传来重重的鼓声。
咚咚——咚咚——
那鼓声在这肃穆的朝堂上显得更加沉重,盛纮怔了一下,感觉心都被揪了起来,这会儿是什么人在敲鼓呢?还在皇宫里敲?不对,听着声音是在外面,难道是,登闻鼓?
这鼓声好多年没有响起过了,也难怪盛纮有点儿懵。
他刚想明白的同时,就听见旁边站着的同僚小声嘀咕道:是登闻鼓。
百官不禁纷纷侧目,纵然隔着宫墙,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何人在敲。
咚咚——咚咚——
那鼓声还在不断地传来。
皇帝倒像是得了大赦的犯人一般,语气焦急中带着一丝兴奋,威严问道:“是何人在敲登闻鼓啊?”
鼓声响起时就有侍卫跑出去询问,这会儿皇帝话刚落,就有内监进来报道:“回陛下,是个衣着破烂的瘸子,看着像是花子。”
皇帝沉沉道:“一个瘸子敢冒死击鼓,其中必有冤情,也不必打了,将人叫进来问问便是。”
韩大相公壮志凌云的发言被打断,无奈地站在一边。
没多久,侍卫拖进来一个脏污不堪的人,因少了一条腿,侍卫放开他时站不稳,便又晃了晃沉闷地倒在地上,像刚才的鼓声一样,震得百官心里沉了一下。
盛纮好奇地抬眼看着,这人破破烂烂地倒作一堆,在这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更显的黑乎乎的,一时都看不出那边是头那边是屁股。
这时皇帝站起来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敲登闻鼓啊?你可知这登闻鼓是干什么的吗?”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抽动了一下,抬起了头,颤声道:“草民是升州一农户,名叫范翀,状告秘书丞康海丰之妻,王若与,私放印子钱,勾结当地恶霸将我姐姐欺辱致死,一尸两命,草民去应天府告状,应天府将案件的首尾已经查清,可最后却草草了事,庇佑了恶霸,导致草民的腿生生被那恶霸报复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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