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青竹镇的时候，他听到了人声。
他看到三个天衍宗的外门弟子，穿着浅青色灵纹袍，腰间挂着灵晶玉佩，正站在路口收“过路费”。
有一瘦高个的弟子揪着个农民的衣领，骂骂咧咧：“灵岳山的灵气是天衍宗的，你采了凝露草，就得交灵石！不然——”他举起手里的剑，剑身上泛着微弱的灵光，“别怪我不客气！”
农民吓得发抖，从怀里掏出枚碎灵石递过去：“大人，我就采了点，给我娘治病……”
“滚！”瘦高个把碎灵石塞进怀里，踢了农民一脚，“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打断你的腿！”
谢无咎的拳头攥得咯吱响，玄铁链在臂上发烫，气血往上涌。
他深吸一口气，把气血压下去，然后朝前走去。
“站住！”瘦高个看到他，皱着眉喝住，“干什么的？”
谢无咎掏出青铜令牌晃了晃：“黑石部落的，去青竹镇买草药。”
“黑石部落的炼体者？”瘦高个笑出声，旁边两个弟子也跟着笑，“炼体的废物也敢来灵岳山？知不知道这是天衍宗的地盘？”
谢无咎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又被皮肤吸回去：“我只是路过。”
“路过也得交过路费！”瘦高个上前一步，伸手要抓他的衣领——谢无咎的玄铁链突然动了，链环像条灵蛇，缠住瘦高个的手腕，轻轻一扯，瘦高个差点摔在地上。
“你敢动手？”瘦高个脸色一变，举起剑要砍——旁边的矮胖弟子突然拉住他，小声说：“据说黑石部落的人，他们的炼体者能徒手撕灵师。”
瘦高个的脸涨得通红，放下剑，啐了口痰：“算你运气好，滚吧！”
谢无咎盯着他灵纹袍上的编号——“外门37号”，记住了这个脸。
然后转身走了，背后传来瘦高个的骂声：“炼体的杂种，迟早被灵源净化！”
青竹镇的城门是用青木做的，上面刻着“灵岳福地”四个大字，字体里含着微弱的灵气，只有灵术者能看到。
谢无咎走进城门，扑面而来的是各种气味：药铺的清苦味，小吃摊的面香，还有灵晶店的腥甜气味。
他沿着石板路走到镇中心的“回春堂”，药铺门是朱红色的，挂着块黑木匾，上面写着“回春堂”三个金字。
推开门，铃铛响了一声，里面传来沙哑的声音：“来了？”
陈老是回春堂的老板，独眼，脸上有道刀疤，据说以前是个炼体者，后来被灵术者废了丹田。
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个旱烟袋，烟锅里冒着青烟，看到谢无咎就笑：“小墨让你来的？”
“嗯。”谢无咎掏出青铜令牌，“买凝露草和月华藤。”
“凝露草二十斤，月华藤十斤。”陈老从柜台下面掏出个布包，放在柜台上，“都是新鲜的，昨天刚采的，叶子上还沾着露呢。”
谢无咎摸了摸，凝露草的叶子凉丝丝的，月华藤的藤条很粗，泛着银光。
他掏出碎灵石放在柜台上：“多少钱？”
“不用。”陈老把灵石推回去，“小墨上次帮我打跑了山匪，这药算我送他的。”
“不行。”谢无咎把灵石塞进他手里，“墨山叔说过，不能占别人便宜。”
陈老笑着摇头，把灵石收起来：“这孩子，跟小墨一个脾气。对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塞进谢无咎的兽皮袋，“这是通脉草的叶子，晒干了熬汤喝，能补气血。小墨的腿伤，得补补。”
谢无咎捏了捏纸包，里面的叶子沙沙响：“谢谢陈老。”
“赶紧回去吧。”陈老指了指外面的天，“雾要散了，灵岳山的狼该出来觅食了。”
谢无咎走出回春堂，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晨雾散得差不多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草药，又摸了摸小豆子给的迷魂花，转身往回走。
路上很顺利，没有遇到赤瞳灵狼，也没有遇到天衍宗的弟子。
谢无咎的脚步很快，玄铁链在臂上晃悠，古铜色皮肤泛着光，路过滑坡的地方时，他甚至能跳过去，不用再爬。
快到黑石部落的时候，他远远看到墨山站在火山口旁边，玄铁义肢踩在火山灰上，背影显得有点孤单。
谢无咎跑过去，把草药举给墨山看：“陈老给的，都是新鲜的！”
墨山接过草药，闻了闻：“凝露草的味道够浓，月华藤的藤条够粗——没被坑。”
“陈老说不要钱，我给了他灵石。”谢无咎摸了摸头，笑了，“还有，他给了包通脉草的叶子，说给你补腿伤。”
墨山的手指抚过纸包，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点笑意：“明天早上辰时，到锻心石前等我——教你炼肉境的法门。”
谢无咎的眼睛亮起来：“好！”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墨山的玄铁义肢和谢无咎的玄铁链，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远处的灵岳山脉被夕阳染成红色，像是浸在血里。
谢无咎摸了摸左胸的胎记——那里的符文还在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
他知道，炼皮境只是开始，后面还有炼肉、炼筋、炼骨……
但现在，他只想看着墨山把草药拿进石屋，看着部落的小孩在篝火堆旁跑闹，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把整个黑石部落染成温暖的橙色。
“墨山叔。”谢无咎突然说，“我会帮你治好腿伤的。”
墨山的背影顿了顿，然后传来他的声音：“先管好你自己吧，小子。”
谢无咎笑了，他摸了摸臂上的玄铁链，然后转身往自己的石屋走去。
石屋里的篝火已经烧起来了，暖得像春天的太阳。
他躺在兽皮褥子上，闻着草药的清苦味，听着外面的狼嚎声，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父母，他们站在灵岳山脉的顶端，笑着对他说：“无咎，你长大了。”
谢无咎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月光洒在他脸上，左胸的胎记突然亮起来，照亮了整个石屋。
玄铁链在他臂上蠕动，像是在回应月亮的召唤。
这是炼体者的夜晚，是属于谢无咎的夜晚。
而明天，新的修炼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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