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州城外的荒滩上，风卷着沙砾打在夯土靶墙上，发出簌簌声响。李阳穿着沾了油污的短打，蹲在一门刚铸好的火炮旁，手指摩挲着炮管上的螺旋膛线，嘴里叼着根甘草棍，眼神亮得惊人。新帝遇刺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这些天他几乎泡在工坊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造出更厉害的炮，既能守护廷州，万一长安有变，也能立刻出兵支援。
“殿下，这后膛炮真能比前膛炮强？”老周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个刚做好的密封胶圈，一脸忐忑。这胶圈是按李阳的法子，用牛皮泡在沥青里熬制而成，看着软乎乎的，谁也不确定能不能挡住火炮发射时的高压气体。
前膛炮的弊端太明显了：笨重得需要八个人才能抬动，装弹得从炮口往里塞，费半天劲还射不准，射程也就一千五百步。李阳琢磨的后膛炮，是从炮尾装弹，还加了螺旋膛线，按他的话说“能让炮弹转着飞，又远又准”。
“行不行，试了就知道。”李阳吐掉甘草棍，站起身拍了拍灰，“把炮管仰角调到三十度，按我画的坐标图算，这角度能打三千步。”
他手里的坐标图是用炭笔画的，横轴标距离，纵轴标仰角，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是他按现代弹道学算出来的射程数据。工匠们凑过来看，只觉得像天书，嘴里嘟囔着“画些红点就能知道打多远，殿下怕不是有神仙相助”。
李阳也不解释，指挥工匠们按他说的调整炮架。这后膛炮用改良铸铁做炮管，是工匠们用失蜡法精心铸造的——先做蜡制炮模，外面裹上陶土，烧制后蜡融化流出，再往陶模里灌铁水，这样铸出来的炮管内壁光滑，精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倍。炮尾的密封炮闩是关键，李阳让人把牛皮沥青胶圈嵌在炮闩凹槽里，合上炮闩时，胶圈能牢牢贴住炮管内壁，防止漏气。
“装弹！”李阳一声令下，三名工匠立刻上前：一人抱起开花弹，从炮尾装入炮膛（开花弹里填了颗粒火药和碎石，外面裹着铸铁壳）；一人转动炮架上的摇轮，调整瞄准方向；还有一人拿着火折子，等着点燃引线。这三人协作的模式，比前膛炮五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效率提升了不少。
“都退到安全线外！”李阳挥手让所有人躲到远处的土坡后，自己亲自点燃引线。火折子凑到引线末端，“嘶”的一声，火星顺着引线快速燃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门后膛炮。前几天试射时，还出现过后膛漏气的问题，炮闩被气浪顶开，差点伤到人。这次换了密封胶圈，能不能成，谁也没底。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炮口喷出一团浓密的白烟，沙砾被气浪卷得漫天飞舞。开花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飞向三千步外的夯土靶墙。
“砰！”
又是一声巨响，靶墙瞬间被炸开一个大洞，三尺厚的夯土轰然坍塌，碎石和尘土弥漫在空气中。所有人都看呆了，半天没人说话，直到一个年轻工匠大喊一声“中了！真中了！”，大家才反应过来，欢呼着冲过去查看。
“三千步！真打到三千步了！”老周跑到靶墙残骸旁，激动得手舞足蹈，“这威力，比前膛炮强太多了！”
李阳笑着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碎石：“不光打得远，还轻便。这后膛炮比前膛炮轻一半，两匹马就能拉着走，以后运到边境堡垒，再也不用费劲巴拉地抬了。”
他让人连续试射了五十发，每一发都精准命中目标，后膛密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一次漏气。之前质疑“后膛开口易炸膛”的朝廷火炮工匠，是新帝派来学习廷州军工技术的，此刻彻底服了，对着李阳拱手：“北境王真乃神人！这后膛炮的设计，堪称神来之笔，老夫服了！”
“别光说好听的，”李阳痞气地挑眉，“回头把你们朝廷工坊的铸造工艺再练练，跟不上的话，以后就只能从廷州买炮了。”
试射成功的消息传回王府，陆云舒特意让人做了李阳爱吃的土豆烧肉和蒸玉米。李阳刚进门，就被承廷扑了个满怀，小家伙仰着小脸喊：“爹，炮响！好听！”
“你这小子，就喜欢看热闹。”李阳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口，“以后爹教你打炮，让你当最厉害的大将军。”
陆云舒笑着拍了他一下：“刚打完炮就一身火药味，快洗洗再吃饭。新帝那边刚派人来，说想要后膛炮的图纸。”
李阳的笑容淡了些，坐下喝了口凉茶：“我猜他就会来要。图纸不能给，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陆云舒疑惑地问。
“长安现在局势不明，门阀势力还没铲除，图纸要是泄露出去，被他们拿到，反而会给咱们添麻烦。”李阳捏了捏眉心，“我已经让太监回话，说技术还没成熟，等优化好了再呈给陛下。”
他心里清楚，新帝遇刺后，长安的水很深。门阀势力盯着新政，也盯着廷州的军工技术，这后膛炮是压箱底的宝贝，绝不能轻易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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