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州城的晨光刚漫过城墙，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八百里加急的驿卒浑身是汗，衣衫湿透，胯下战马口鼻喷着白气，踉跄着冲到王府门口，几乎是滚下马背：“急报！长安急报！送廷州王亲启！”
孙旺连忙接过牛皮封套，火漆封缄上印着“宫廷密报”的印章，边角被马汗浸得发皱。他不敢耽搁，一路小跑送进内院——李阳正和陆云舒核对工坊的步枪生产进度，见这阵仗，两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
“长安来的急报？”李阳挑眉，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桑皮纸。纸页上的字迹潦草急促，写着“皇帝突染重病，头晕乏力，食欲不振，太医诊治多日无效，汤药银针验毒无果”。
李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泛白。陆云舒凑过来一看，心里也咯噔一下：“父皇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病重？”
“不是突然。”李阳放下信纸，眼神锐利，“六皇子悬赏刺杀我失败，肯定急着夺权。皇帝这病，怕是人为的。”
他摸了摸下巴，痞气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凝重：“你想，六皇子连派杀手刺杀我的胆子都有，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皇帝病重，他最受益，说不定是用了什么隐蔽的毒物，银针查不出来。”
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古代银针只能检测出砒霜等少数剧毒，对植物毒素、慢性毒物根本无效。皇帝的汤药虽有两名宫女、一名太监共同监督熬制，熬好后还要由太监试喝，但架不住有人在药材源头动手脚，或是用了慢性毒，短期内看不出端倪。
“可没有证据，咱们也不能随便猜测。”陆云舒皱着眉，“而且长安离廷州这么远，咱们怎么查？”
“所以，得麻烦王妃你跑一趟长安。”李阳转头看向她，语气认真，“你以探望皇帝、回门省亲为由回去，既名正言顺，又不容易引起怀疑。你是相府千金，熟悉长安局势，宫里也有相府的旧人，查起来方便。”
他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叠得整齐的桑皮纸，还有一卷竹简。“这是我做的毒物检测试纸，用艾草、金银花、甘草等几种草药浸泡制成的，能检测出部分植物毒素——只要把试纸泡进汤药里，试纸变色，就说明有问题。”
这正是现代毒物检测的简化思路，用草药的化学反应替代精密仪器，却比古代仅靠银针和太医经验靠谱得多。陆云舒拿起一张试纸，质地粗糙，却能看出是精心裁剪过的。
“这卷竹简是卧底侦查方案。”李阳又递过竹简，“上面写了要接触的人——宫里的老太监刘忠（曾受你父亲恩惠）、负责熬药的宫女小莲、太医院的院判张太医；还有收集证据的重点，比如药材的来源、熬药的流程有没有变动、韦贵妃和六皇子最近的行踪。”
陆云舒翻看竹简，上面不仅列了人名和重点，还写了沟通话术，比如怎么旁敲侧击问药材情况，怎么用廷州特产打点宫人，条理清晰，一看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这就收拾行李。”陆云舒没有犹豫，她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仅是皇帝的安危，更是关乎整个朝堂的局势——一旦六皇子政变成功，李阳在廷州也会岌岌可危。
收拾行李时，陆云舒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匣子廷州特产：几块桂花皂、几个小巧的玻璃摆件。这些东西看着不起眼，却是打点宫中宫女、太监的好物件——宫里人见惯了金银珠宝，反而对这些新奇实用的廷州特产更感兴趣。
临行前，李阳反复叮嘱：“万事小心，别暴露自己的目的。能查到证据最好，查不到也别勉强，安全第一。有任何消息，用密信传递，还是老规矩，蜡封加暗号。”
“我知道。”陆云舒点点头，看着李阳，眼里满是不舍，“你在廷州也要保重，六皇子说不定会趁我不在，搞些小动作，你一定要多加防备。”
“放心吧，我这边安保严密，他掀不起什么风浪。”李阳咧嘴一笑，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等你查明真相，咱们就给六皇子来个措手不及，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孙旺已经备好马车，陆云舒登上马车，掀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李阳和廷州城的轮廓，轻声道：“我走了。”
“一路顺风！”李阳站在门口，挥了挥手，直到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他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
孙旺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要不要派些亲兵护送王妃？”
“不用。”李阳摇摇头，“人多反而显眼，陆云舒身边有相府的侍卫，足够安全。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守好廷州，同时密切关注长安的消息。”
他转头看向长安的方向，眼神沉了沉——六皇子，你要是真敢对皇帝下毒，那就是自寻死路。这次，我不仅要保住皇帝，还要收集足够的证据，彻底扳倒你。
而此时的长安养心殿，皇帝李正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精神萎靡。韦贵妃坐在床边，假意抹着眼泪：“陛下，您一定要保重龙体，臣妾还等着您康复呢。”
旁边的太医令张太医低着头，神色慌张，手里的药方改了又改，却始终不敢说实话——他知道皇帝中的是慢性植物毒，可下毒之人是韦贵妃，他不敢得罪，只能开些无关痛痒的汤药，拖延时间。
皇帝半睁着眼，看着韦贵妃虚伪的嘴脸，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只是故意装病，想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现在看来，果然是六皇子母子急不可耐了。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长安的方向驶去。陆云舒坐在马车内，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木盒，心里沉甸甸的。她知道，这次长安之行，不仅要查明皇帝病重的真相，还要收集六皇子的罪证，这一路必定充满危险。但她没有退缩——为了李阳，为了相府，为了大周的安稳，她必须迎难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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