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弘基的密报详细描述了南京及周边地区,自两日前开始出现的种种异常:天色昏黄沉闷,无风而气滞,钟鼓楼晨钟暮鼓声音传播距离缩短、音色沉闷,钦天监部分精密仪器(如新式望远镜、简易六分仪)观测出现微小偏差,民众普遍反映心情莫名压抑、烦躁,夜间失眠者增多。虽无大碍,但“其象非吉”,且与东南奏报的“海外帷幕”之说时间吻合。
骆养性的简报则更为具体,罗列了锦衣卫暗桩从沿海数省发回的零星报告:港口磁针偶有短暂偏转,信鸽放飞归巢率下降,沿海渔民反映近日鱼获稀少且鱼类“呆滞”,部分边境烽燧烟信号在晴朗天气下传播不畅等等。简报最后总结:“此象绵延甚广,自南洋至东南沿海,渐有向内陆渗透之势。虽未直接伤人害物,然于军情传递、航海航行、民心士气,已构成潜在不利影响。且其源不明,其性莫测,需严加戒备。”
两份报告相互印证,将“静默帷幕”这种无形威胁,切实地摆在了崇祯面前。它不是刀兵,却比刀兵更令人不安,因为它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帝国的“神经”与“感官”。
崇祯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看向肃立在下方的几人:内阁首辅周延儒、新任“异物研析所”总办李祖白、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以及侍立一旁的王承恩。
“诸卿都看到了。”崇祯声音沙哑,“‘帷幕’已至。虽不见血光,然其害恐深。李卿,你的‘研析所’,对此可有头绪?”
李祖白上前一步,他眼中布满血丝,显然这几日殚精竭虑。“回陛下,臣等根据东南传回之‘邪石’碎片、过往天象记录及近日各地异状,初步研判,此‘帷幕’非云非雾,似是一种弥漫于天地间的无形‘场’或‘气’,能干扰金石磁针、阻碍声光传播、压制生灵精神。其性质……与古籍所载某些‘大灾之兆’、‘天地晦盲’之说有相似处,然范围之广、持续之久、影响之特异,远超记载。臣怀疑……其源非在世间,恐真与‘天外’有关。”他顿了顿,补充道,“东南林氏女所预警之‘织网者触须’,或便是此‘帷幕’之源头或载体。”
周延儒眉头紧锁:“李监正,难道就无应对之法?总不能任由这‘帷幕’笼罩,使我大明耳目闭塞,民心惶惶吧?”
李祖白苦笑:“周相,此‘场’无形无质,遍布天地,如同我们呼吸之空气,如何驱散?臣等目前能想到的,唯有‘适应’与‘规避’。例如,烽燧可改用更粗大、更耐潮湿的燃料,或增加狼烟频率;水师航行需更依赖熟练舵手之经验,辅以星辰日月等天然导航,减少对磁针之依赖;重要文书传递,需加派快马,缩短单次传递距离,以确保稳妥。”
骆养性接口道:“陛下,臣已密令各地卫所及锦衣卫暗桩,启用部分备用联络方式,如约定的特定声响、灯光信号、乃至信犬等。并加强了对市井流言的控制,以防有人借机散布恐慌,煽动民变。”
崇祯微微颔首,这些措施算是应急之法。但治标不治本。
“林晚晴北上行程如何?”他转向王承恩。
王承恩低声道:“回皇爷,沈炼最后一次飞鸽传书(在帷幕全面影响前)称,已按计划接到林姑娘,正乘船北上。然此后便再无消息,恐是受‘帷幕’影响,信鸽难以穿越。按行程估算,若无意外,十至十五日内可抵达天津卫外海预设接应点。沿途水师已接到密令,会予以方便,但不会公开接触。”
十到十五日……崇祯心中计算着,那时“帷幕”影响恐怕更深。
“她途中安全,务必保证。”崇祯沉声道,“骆卿,接应事宜,由你与王承恩亲自安排,不容有失。”
“臣遵旨!”
“周卿,”崇祯又看向周延儒,“朝中对此‘帷幕’异象,议论如何?”
周延儒叹道:“陛下,虽有‘研析所’之设立稍作铺垫,然‘帷幕’影响初显,尚未造成实害,许多大臣仍持观望,或归咎于‘春末夏初,天气郁蒸’。但已有清流御史准备上疏,言‘天象示警,必有奸佞’,隐隐指向陛下近期的……‘非常之举’。王志道等人,恐会借机发难。”
崇祯冷笑一声:“朕倒要看看,他们是真不信,还是装作不信!传朕口谕给都察院: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论。凡以天象攻讦朝政、含沙射影、扰乱人心者,无论官职,一律严惩!让王志道之流,给朕把嘴巴闭紧些!”
皇帝罕见地展现强硬态度,周延儒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轻叩门声,一名小太监在门外低声道:“启禀皇爷,东厂曹公公(曹化淳)有密奏呈上。”
崇祯眼神微动:“呈进来。”
王承恩接过密封的铜管,检查无误后,呈给崇祯。崇祯拆开,快速浏览,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杀意。
他将密报递给周延儒等人传阅。密报内容不长,却令人心惊:东厂侦知,福王朱常洵近日以“为太后祈福”为名,派遣心腹,秘密护送十余名“有道之士”及数车“贡品”进京!这些“道士”形迹可疑,所携“贡品”中,除常规药材香料外,更有大量封存严密的箱笼,内中所盛何物,东厂暂未查明,但负责押运之人,皆身手矫健,警惕性极高,且途中多次更换路线,有意规避关卡。更关键的是,东厂在福王府采买清单中发现,近期采购的朱砂、硝石等物数量锐减,反而增加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标注为“海外奇石”、“陨铁精髓”、“深海骨珠”等名目的物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