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凝看着那道如同融入黑暗的枯瘦背影,紧绷了数日的心弦,终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她缓缓抬起仅存的左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空荡的右肩,指尖传来布料的粗糙触感。深吸了一口室内带着铁锈、炭火和老藤根身上独特气息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孤藤堡这艘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前行的巨船,终于迎来了一根足以定鼎乾坤的压舱石。
青城山深处,人迹罕至的幽谷。
凛冽的山风卷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呜的锐响,如同无数柄无形的利刃在切割空气。谷底一片被人工清理出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激烈碰撞、分离。
正是凌峰与赵红鲤!
赵红鲤手中那杆赤红如血的长枪,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又或是一条被激怒的赤色蛟龙。枪势已不再拘泥于固定的招式套路,而是彻底融入了她自身狂暴如火、侵略如焰的枪意之中!一枪刺出,枪尖未至,那灼热爆裂的罡气已然撕裂空气,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轰向凌峰面门!枪身震颤,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嗡鸣,仿佛赤龙在咆哮!
凌峰瞳孔骤缩,手中沉沙枪瞬间化作一片泼水难入的乌光屏障。铛!铛!铛!金铁交鸣的爆响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刺耳的音波在狭窄的山谷中反复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每一次格挡,都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和灼热罡气顺着枪杆狂涌而入,震得他手臂酸麻,虎口几欲崩裂,脚下坚实的冻土被踩踏出一个个深深的凹坑,泥土碎石飞溅!
这是纯粹的、境界上的碾压!赵红鲤枪势之中蕴含的那股“燎原”真意,霸道、酷烈、焚尽八荒,如同实质的烈焰,不断冲击、灼烧着凌峰的精神意志。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烈焰炼狱,四面八方都是足以焚灭神魂的恐怖高温,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意凝于枪,神贯其中!你的枪就是你的意志延伸,是你与这天地争锋的脊梁!不是死物!” 山谷边缘一块平滑如镜的巨石上,那位须发皆白、身着灰布麻衣的隐世老者盘膝而坐,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穿透激烈的金铁交鸣,狠狠砸在凌峰的心神之上,“心之所至,枪锋所指!畏首畏尾,如何凝意?把你的不甘,你的守护之念,你的破境之心,统统灌进你的枪里!让它活过来!”
老者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又似一柄重锤敲碎了凌峰心中那层无形的桎梏!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决绝如同岩浆般从心底轰然爆发!
“吼——!”
凌峰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直被赵红鲤那烈阳枪死死压制的沉沙枪,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乌沉光芒!不再是防御的屏障,而是化作一条悍然反扑的黑色怒蛟!枪身剧烈震颤,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他不再追求格挡那无孔不入的燎原枪势,而是将全身的精气神,将连日来被极限压榨、被生死磨砺所激发的所有潜能,连同那份对力量的极度渴望、对守护身后一切的执念,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进这一枪之中!
沉沙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无视那灼烧神魂的烈焰意境,以最蛮横、最直接的姿态,撕裂重重枪影,直刺赵红鲤枪势最盛、也是唯一破绽所在的核心一点!这一枪,毫无花哨,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穿透意志——破!
轰——!!!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狂暴的枪意如同两座山岳轰然对撞!赤红的烈焰罡气与沉凝的乌黑枪芒猛烈爆开,形成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瞬间横扫整个谷底!坚硬的冻土被硬生生刮去一层,无数碎石如同被无形巨手抓起,又狠狠抛向四面八方!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烟尘缓缓散去。
赵红鲤持枪而立,赤红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兀自嗡嗡震颤。她英气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惊异,更多的却是棋逢对手的兴奋。在她身前数步之外,凌峰单膝跪地,以沉沙枪死死撑住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他浑身剧烈颤抖,汗水混合着尘土从额头滚滚而下,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散架。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最亮的星辰,死死盯着自己兀自震颤不已的枪尖——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的碰撞中,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原本如同磐石般坚固的七品初期壁垒,在极限的爆发与意志的冲击下,被硬生生撞开了一道缝隙!一股全新的、更为精纯凝练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正从那缝隙中汹涌澎湃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突破了!七品中期!
“好!” 巨石上的老者抚掌大笑,声震山谷,“以战养战,破而后立!这一枪,总算有了点‘凝意’的苗头!记住这种感觉!记住你这股‘破’的意志!它就是你叩开六品大门的钥匙!” 他目光扫过气息虚浮却眼神炽亮的凌峰,又看向战意未消的赵红鲤,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你们两个小娃娃,都是好苗子!七日已到,老夫这点压箱底的东西,也算没藏着掖着。前路漫漫,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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