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巅的喧嚣沉淀入山风,龙门擂的硝烟散尽。凌锋没有在青城派久留。那位负责指点枪法的隐世长老尚需半月才能出关,他心中记挂着孤藤堡,记挂着那个在灯下倔强刺绣的身影。
夕阳熔金,将孤藤堡斑驳的石墙染上一层暖色。凌锋风尘仆仆地推开堡门,沉沙枪在肩头反射着最后的光线。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径直走向药庐旁那间熟悉的石屋。
屋内灯火依旧,巨大的绣架前,小雀儿正小心翼翼地剪断最后一根丝线。那幅耗尽心血的“青藤缠断矛”主徽记终于完成,在灯下散发着肃穆而坚韧的光彩。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浓重,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带着完成使命后的疲惫与释然。
“锋哥!” 小雀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惊喜地回头,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凌锋目光扫过绣架上那气势磅礴的徽记,又落在小雀儿缠着细布、隐隐渗出血迹的左手食指上,心中一紧,眉头微蹙:“手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被丝线勒了下。” 小雀儿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语气轻松,“你看!主徽记绣好了!听风楼的管事下午刚来验过货,赞不绝口呢!贡献点已经划入堡中账上,孙叔说足够换回三位伯伯急需的药材了!” 她的笑容纯粹而满足。
凌锋看着她强撑的坚强,心头微涩。他解下沉沙枪,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小雀儿。“给,青城藏经阁抄录的,《地脉感应篇(残)》。你心思细腻,精神力强,或许能比我更快参悟其中玄妙。” 这是他唯一选中的拓本。
小雀儿接过册子,知道它的分量。“锋哥,这太珍贵了…”
“拿着,” 凌锋语气温和却坚定,“保重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一下,“我在擂台上对‘流沙遁影步’又有些新的感悟,回头整理给你。”
小雀儿小心地将《地脉感应篇》收好。看着凌锋磨损的袍袖,她眼中闪着光:“锋哥,明天我想去锦官城‘巧针阁’买些新出的七彩盘金线和顶好的绣花针!听风楼的订单要用!顺便…给你挑块耐磨的料子做新袍!”
凌锋本想同去,但想到自己目标太大,且堡内刚经历吴六之事,需有人坐镇,便点头:“好。让哑婆婆陪你,早去早回,务必小心。”
小雀儿用力点头,笑靥如花。
药庐深处,油灯如豆,光线昏黄摇曳,将墙壁上扭曲的影子拉得老长。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弥漫在狭小的隔间里。吴六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曾经凶悍如狼的身躯此刻枯槁佝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裂。他裸露的胸膛上,那地藏会种下的诡异毒纹,不再是简单的图案,而是如同活过来的蜈蚣,在松弛发灰的皮肤下疯狂蠕动、凸起!颜色变得幽深发亮,甚至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暗绿光泽,散发出越来越浓烈的、如同腐烂沼泽般的阴冷气息。
黄月凝端着一碗刚煎好、尚冒着热气的续命参汤,推门而入。浓烈的药味也盖不住那股源自毒纹的邪异气息,让她眉头紧锁。看到吴六的模样,饶是她见惯生死,心也猛地一沉。他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污浊的油脂滚落,浸湿了破旧的枕头。
“吴六!撑住!” 黄月凝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试图扶起他灌药。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吴六肩膀的刹那!
吴六那双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因极致的痛苦而缩成针尖,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死死地、如同濒死的野兽般瞪向黄月凝!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枯瘦如鹰爪的手猛地抬起,一把狠狠抓住了黄月凝的手腕!力量之大,指甲瞬间嵌进了她的皮肉,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剧痛传来,黄月凝却强忍着没有挣脱。
“呃…呃啊!” 吴六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声带里硬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沫,“…毒…不是…不是崔五那蠢货…能弄到的…级别…不够!级别…不够啊!”
黄月凝心中剧震,反手握住吴六冰冷如铁的手腕:“是谁?什么级别?说清楚!”
“地…地藏卫…” 吴六的身体抽搐得更加厉害,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钢针在他骨头缝里搅动,毒纹的蠕动达到了顶峰,皮肤下的凸起如同一条条狰狞的鬼爪在奋力撕扯!“…上面…上面的人…早就…盯上…孤藤…呃啊——!!!”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耳膜的惨嚎猛地从吴六喉咙里爆发出来!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他抓住黄月凝的手骤然松开,身体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巨弓瞬间拉满到了极限,每一块肌肉都绷紧隆起,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表面虬结凸起!胸膛上那蠕动的毒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绿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破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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