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官城的秋雨带着刺骨的凉意,敲打着小雀儿新租小院的青瓦。她坐在窗边,借着天光,细心地在一块素色锦帕上绣着几竿翠竹。针线在她手中翻飞,竹节刚劲,竹叶灵秀,已隐隐有几分秦姨教导的“风骨”。这两年的磨砺,褪去了她脸上的稚气,眼神沉静专注,唯有一双巧手依旧纤细。
笃笃笃。
院门被轻轻叩响,声音不疾不徐。
小雀儿放下绣绷,有些疑惑。凌锋哥去江边练功了,谁会来这偏僻小院?她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深蓝布衣的妇人,左袖空荡荡地垂着,右手拄着一根不起眼的乌木杖。她面容平凡,甚至带着些旅途的风霜,唯有一双眼睛,沉静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正是黄疑。
“姑娘,叨扰了。” 黄雪疑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前几日江上遭难,承蒙一位小哥搭救。听人说,他常来此,想寻他当面道谢。”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小雀儿手中的绣绷,在那几竿翠竹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这针法路数,带着堡内绣坊特有的“筋骨”。
小雀儿见对方是沉船生还者,又是独臂,心生同情,连忙让进屋内:“您说的是凌锋哥吧?他还没回来,您请进来坐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她手脚麻利地倒上粗茶。
黄月疑道谢坐下,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打量着这简陋却整洁的小屋。当她的视线掠过墙角一个堆放杂物的旧箩筐时,瞳孔猛地一缩!
箩筐一角,露出半截磨损的皮子——正是凌锋那个腰间的旧酒囊!
“姑娘心灵手巧,” 黄疑端起茶杯,状似闲聊,“这锦帕上的竹子绣得真好,有股子韧劲。跟谁学的?”
小雀儿不疑有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是城西‘锦绣坊’的王掌针教的!王姨人可好了,虽然…虽然腿脚不便,但绣工是顶顶好的!我们这些没根基的小丫头,全靠她指点才能混口饭吃。” 提到王姨,小雀儿语气里满是感激。
王掌针…王姨!居然是她!
黄月凝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小雀儿单纯信赖的眼神,连忙问道:“那酒囊上面的锈图也是这个王姨教你的吗?”“哦,您说那个呀,那个是之前收养我们的秦姨教我的,说是有庇护的意义。”
小雀儿笑的回到,黄月凝心中想到∶这丫头明显不知内情,那酒囊上的徽记是怎么回事?那么,凌锋呢?他是否知晓这徽记的含义?他与孤藤堡堡到底有何关联?最重要的是,他体内那股若隐若现、迥异于中原武道的奇异力量(沙源之力),以及他近乎偏执的水下苦修,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逼出凌锋全部实力和秘密的答案。为此,手段可以“不要脸”。
锦江畔,废弃的龙王庙。
阴暗潮湿的殿堂内,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排帮舵主“翻江鳄”刘魁,一个满脸横肉、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壮汉(八品巅峰),正焦躁地踱步。他面前站着几个排帮心腹,以及两个身着黑衣、气息阴冷的地藏会香主。
“废物!一群废物!” 刘魁低吼,唾沫星子飞溅,“捞了三天!连个箱子毛都没摸到!那可是玄铁箱!沉在黑龙滩那鬼地方,水流急得能撕碎人!底下全是暗礁漩涡!再捞不上来,上面怪罪,老子第一个拧掉你们的脑袋!”
一个地藏会香主冷冷开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刘舵主稍安勿躁。箱子沉得深,急不得。关键是,莫让风声走漏,尤其是…那晚在沉船现场,身手不凡、似乎对水下很熟悉的小子。”
另一个香主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那小子是个隐患。还有那个救人的独臂婆娘,看着也不简单。上面有令,‘青藤缠断矛’的痕迹,必须抹干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既然暂时动不了水下的箱子,就先剪除岸上的杂草!”
刘魁眼中凶光一闪:“你们的意思是…”
“那个叫小雀儿的丫头,” 香主声音更冷,“跟他住一起,关系匪浅。抓了她,设个局。若那小子识相,引出他背后的人或交出可能知道的东西,就给他个痛快。若他不识相…正好一网打尽,扔江里喂鱼!至于那独臂的,若敢插手,一并料理了!黑龙滩水急浪高,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
一条毒计就此定下。地藏会对孤儿寡母军徽记的忌惮,对玄铁箱的贪婪,与排帮急于摆脱干系的心理一拍即合。小雀儿,成了他们眼中引出大鱼的最佳诱饵。
翌日,黄昏。
夕阳的余晖给锦官城的屋瓦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小雀儿怀里抱着刚领的绣活和几样新买的丝线,脚步轻快地拐进了“泥鳅巷”。巷子狭窄幽深,两侧是高耸的旧墙,青苔湿滑。白日里还算热闹的巷子,此刻行人已寥寥无几,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更添了几分寂静。
她心里还想着王掌针今日教的“双面异色绣”的窍门,盘算着晚上给凌锋哥做点什么吃的补补——他最近练功越发拼命了。全然不知,几双如同豺狼般阴冷的眼睛,早已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锁定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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