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上清宫的“龙门擂”如同一阵喧嚣的风,刮过锦官城又迅速平息。七品门槛如同天堑,将绝大多数跃跃欲试的江湖儿郎挡在台下。凌锋的名字未曾出现在擂主名册上,他如同沉入锦江底部的礁石,对外界的喧哗充耳不闻。龙门擂的机缘固然诱人,但根基未稳强行登台,无异于自取其辱。他的战场,在更深、更暗、压力更甚的水下。
听风楼的竹管静静躺在桌上,风十三少关于“黄沙水府”的情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河底涌沙?金铁交鸣?这诡异的景象与他所掌控的沙源之力、怀中的星辰沙碎片隐隐呼应。水下,不仅是淬炼枪意的熔炉,更可能藏着揭开沙民王庭秘密的钥匙!
然而,水下修炼,首重闭气。寻常武者屏息,不过数十息。纵有八品锻骨体魄,脏腑强健远超常人,在湍急冰冷的江水中,承受水压、对抗暗流、剧烈运动之下,也难持久。
“听风楼,可有水下闭气、抗压的法门?”凌锋再次踏入城南听风楼分舵,开门见山。陈掌柜依旧是那副精明的笑容:“沙蝎兄弟果然敏锐。水下法门,尤其涉及抗压闭气的外功,皆是各派不传之秘。不过…”他话锋一转,从柜台下取出一卷泛着水渍痕迹的陈旧皮卷,“本楼恰巧收录了一篇残诀,名为《龟息吐纳术(残)》,乃前朝水师精锐修炼的筑基法门。虽只有前三层,且侧重闭气龟息、调节内腑应对水压,并无高深武技,但胜在根基扎实,正合小友所需。作价八十下品元石,如何?”
凌锋没有犹豫,付出了攒下的大半积蓄的元石(九十块减八十还剩十块)。皮卷入手微凉,文字古拙,配有简略的人体行气图。核心要义在于模仿灵龟,以特殊呼吸节奏引动内腑之气,锁闭周身毛孔,减缓气血消耗,同时以内息鼓荡脏腑,对抗水压。这正契合他当前所需!
当夜,平安栈狭小的隔间内,油灯如豆。凌锋盘膝而坐,按照皮卷所述,调整呼吸。初始晦涩艰难,气息紊乱。他尝试将《瀚海呼吸法》引动的微弱大地之力融入其中,以沙源之力的厚重沉稳来调和龟息术的绵长内敛。渐渐地,一种奇异的韵律产生,呼吸变得极其悠长缓慢,心跳也随之减缓,体温微微下降,整个人如同进入一种半冬眠的假死状态,对氧气的需求大幅降低。
小雀儿在一旁屏息凝神,看着凌锋胸膛几乎停止起伏,只有鼻翼间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白气进出,眼中充满担忧与惊奇。
翌日,锦江深处。凌锋口含一枚避水珠(听风楼附赠的廉价品,可略微缓解水压对耳膜的冲击),腰缠银沙酒囊,背负沉沙枪,再次踏入冰冷的江水。这一次,他运转起初步掌握的龟息术。
效果立竿见影!水流带来的巨大压力和窒息感大大缓解!他尝试着下沉。五米,水压如巨石压身,光线昏暗。龟息术运转,内腑之气鼓荡,与外部压力形成微妙的对抗平衡。他稳住身形,拔出沉沙枪。水流的阻力如同粘稠的胶水,每一次刺出都异常艰难。他不再追求速度与招式,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于对抗阻力、感知水流、凝聚力量于枪尖的过程。同时,意念微动,一缕细若游丝的银星沙悄然从酒囊渗出,悬浮于身周水中,如同延伸的触手,帮助他更敏锐地感知水流细微的变化和河床的起伏。
水下世界,时间仿佛凝滞。唯有冰冷的江水、沉重的压力、缓慢而坚定的枪刺,以及那缕如臂使指的银沙。每一次耗尽闭气极限,浮出水面换气时,都如同经历一次生死轮回,但精神与肉体的韧性却在一次次极限压榨中悄然增长。
时光在锦江奔流中悄然滑过。锦官城褪去深秋的湿寒,迎来了冬雪的素裹,又在新芽吐绿中焕发生机,最终在蝉鸣阵阵里迎来酷暑。四季轮转,这座蜀锦之都展现出不同的风情。
腊月寒风凛冽,锦江水面结起薄冰。绣坊内却暖意融融,巨大的炭盆驱散寒意,绣娘们围坐绣架,飞针走线,为年节赶制华美的锦袍。街头巷尾弥漫着蒸年糕、熬腊八粥的甜香和炮竹的火药味。小雀儿的手艺在寒冬里突飞猛进,她已能独立完成简单的荷包、手帕,针脚细密匀称,甚至能模仿一些基础的花鸟图案。她将这些绣活卖给一些小绣坊或街边货郎,虽收入微薄,却也能补贴些家用,脸上多了几分自信的神采。凌锋的水下修炼并未因寒冷中断,龟息术配合八品锻骨之躯,已能在五米深处坚持近半炷香(约三分钟),控沙感知范围在水下也稳定在一丈左右。沉沙枪的刺击在水中愈发凝练,带起的水涡更加尖锐。
春天冰雪消融,锦江春潮涌动。两岸垂柳抽芽,嫩绿如烟。城郊的柑橘林繁花盛开,洁白如雪,清香袭人。绣坊迎来了最繁忙的时节,各色丝线、绸缎如同流水般进出。一年一度的“蚕神祭”盛大举行,全城绣娘停工一日,身着盛装游行祈福,祈求蚕丝丰盈,绣艺精进。小雀儿挤在人群中,望着那些技艺精湛的老师傅,眼中满是憧憬。凌锋的水下深度悄然增加至六米。他尝试在龟息状态下,引动《瀚海呼吸法》,微弱的大地之力穿透水流,与银星沙共鸣,竟让他在水底对沙质河床的感知更加清晰,甚至能“触摸”到河床下尺许深的沉积层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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