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去青丘找你爹喝酒——那时你还没出生呢。”折颜陷入回忆,“酒至半酣,你爹曾提起过一桩狐族旧案。说是在更早的某代狐帝时期,族中曾遗失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传承古玉,名为‘玄狐玉珏’。据传此玉并非寻常装饰或信物,而是与狐族某段极其古老的起源记忆或盟誓有关,甚至能沟通某种神秘力量。因其重要性,一直由狐帝或指定的继承人秘密保管,极少示人。但那代狐帝的一位胞弟,不知何故,竟盗走了玉珏,叛出青丘,从此杳无音讯。此事被狐族视为奇耻大辱,也是极大损失,故记载隐晦,知情者寥寥。”
“玄狐玉珏……”白浅喃喃重复,心中微动,“可曾提及此玉具体形制、功效,或与何族盟誓相关?”
折颜摇头:“你爹当时也只是酒后略微提及,语焉不详。似乎连他也不甚清楚细节,只知玉珏失落,是狐族一大憾事。但‘与古老起源记忆或盟誓有关’、‘能沟通神秘力量’这些描述……倒是与你所说的‘信物’特征,有几分模糊的契合。尤其是‘盟誓’二字。”
他看向白浅:“若那‘玄狐玉珏’当真与上古精灵族盟约有关,或许就是你要找的‘信物’实物。但此物失落已久,茫茫天地,何处去寻?即便知道线索,时隔无数代,怕是早已面目全非,或毁于尘埃了。”
白浅眉头紧锁。这确实是一条虚无缥缈的线索。但既然提到了“玉珏”,且与“古老盟誓”相关,无论如何,都值得追查一番。
“看来,还是得回青丘,仔细查阅最机密的族史档案,看看能否找到关于‘玄狐玉珏’更详细的记载,哪怕只有只言片语。”白浅道。
“不急。”折颜却道,“既然来了,便安心住下。你刚从天宫回来,又被魔探盯上,需得谨慎行事。桃林有阵法遮掩,相对安全。你可先在此参悟那推演之法,待有所得,再悄悄回青丘查证不迟。至于那玉珏之事,我也会再帮你回想回想,看能否记起更多细节。”
正说着,迷谷已端着酒菜回来。一坛泥封半开的“醉春风”,几碟青翠欲滴的时蔬小菜,一碟桃花形状的晶莹糕点,简单却诱人。
折颜亲自拍开泥封,顿时,一股清冽中带着桃花甜香、又蕴含醇厚灵力的酒香弥漫开来。“尝尝,这酒我用了点新法子,比往年的更润些。”
白浅也不客气,接过酒盏,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初时清冽微凉,旋即化作一股温润暖流,顺着经脉流转,仿佛能涤荡心神疲惫,连日来的奔波与紧绷似乎都缓解了几分。
“好酒。”她赞道。
“那是自然。”折颜得意地晃晃酒盏,“我这桃林别的不敢说,这酒,四海八荒独一份。”
三人围坐,简单用了些酒菜。迷谷在一旁伺候着,看着白浅安然饮酒用菜,脸上一直挂着憨厚的笑容,仿佛这样寻常的相聚,已是莫大的满足。
饭后,折颜将桃林深处一间常年空置、却一直保持洁净雅致的竹楼指给白浅暂住。竹楼临水而建,推开窗便是落英缤纷的溪流与无尽桃林,景色极佳,灵气也格外充沛。
白浅谢过,便携带着装有太阴寒玉髓的昆仑玉匣、星轨罗盘以及脑海中的骨简信息,入住竹楼。
接下来的日子,她便在这十里桃林深处,开始了静心参悟与推演。
每日清晨,她于溪边青石上静坐,吐纳桃林精纯灵气,同时反复揣摩研习那黑色骨简中记载的、捕捉秘境之种轨迹波动的推演法门。此法门极其繁复深奥,涉及星空轨迹、时空涟漪、血脉共鸣、信物感应等多重因素的交织演算,对神识强度、空间感知、推演能力的要求极高。即便以白浅如今的修为与见识,初学时也感到艰涩无比,常常推演片刻便觉神识疲乏,眉心胀痛。
但她心志坚韧,毫不气馁。一次不成便两次,两次不成便十次百次。结合星轨罗盘的辅助,尝试将自身神识与罗盘星光、怀中狐祖源晶碎片的微弱共鸣联系起来,模拟骨简中描述的感应状态。
折颜偶尔会过来,见她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地推演,也不打扰,只是悄然在竹楼外布下更精妙的聚灵宁神阵法,或让迷谷送来特制的安神茶汤。有时见她进展卡住,也会以自己漫长的生命阅历与对天地法则的理解,从旁稍加点拨,往往能令白浅豁然开朗。
如此过了月余。
这一夜,恰逢星月交辉,银河璀璨。桃林上空的夜幕格外清澈,星光如洗。
白浅心有所感,再次来到溪边青石。她没有立刻开始推演,而是先仰头望天,静静凝视着浩瀚星空。星轨罗盘悬浮在她身前,在月光下流淌着静谧的星辉。怀中的狐祖源晶碎片传来温润暖意。
她调整呼吸,将心神彻底放空,缓缓运转起那已揣摩千百遍的推演法门。这一次,她不再强求,而是将自身神识化作一缕柔和的清风,轻轻拂过罗盘星轨,拂过怀中源晶,拂过自身血脉深处那属于九尾天狐的古老印记,然后,悄然投向那无尽深邃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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