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终于明白，他要找的那缕情魄，不在这些画面中。
这些记忆都是真实的，但都是被岁月打磨过的，沾染了太多的沧桑与沉重。而他要找的，是那最初的、最纯粹的、还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那缕情。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些飘浮的光点，而是静静感受。
感受妖皇千年来所有的情绪。
那些威严之下的疲惫，那些决绝之后的迷茫，那些孤独深处的渴望……
然后，在无数纷杂的情感中，他感应到了一缕微弱的光。
那光藏在最深处，被重重记忆包裹着，却依然纯净如初。
他睁开眼，朝着那缕光走去。
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开，那些飘浮的光点也自动让出一条路。他一步步向前，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一处地方。
这里没有灰白色的虚无，而是一片真实的景色——
是一座山。
不高不矮的山，山坡上开满了桃花。风吹过，花瓣纷飞如雨。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卵石圆润。
一切，都与记忆中初遇的场景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溪边没有人。
顾清走到溪边，低头看向水面。水面上倒映着他的脸，但在他的倒影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抬头，四处寻找。
桃林中，隐隐约约站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粗布衣裙，乌黑的长发用木簪挽起。她没有看向顾清，只是望着桃林深处，眼中满是期待。
顾清走近。
少女依旧没有察觉他的存在，只是静静站着，望着某个方向。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仿佛随时会消散。
“你在等谁？”顾清轻声问。
少女回过头，看向他。
那是一张与妖皇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脸。一样的面容，眼中却没有威严与沧桑，只有清澈如水的纯真。
“等一个很重要的人。”她道，“他每天都会来这里，给我带一枝最好看的桃花。”
顾清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这就是那缕情魄。是阿妩留在初遇之时、留在等待之中的那一缕最纯粹的情感。它没有被之后的岁月污染，没有沾染那些悲痛与遗憾，只是单纯地等待着。
“他不会来了。”顾清轻声道，“你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不能一直等在这里。”
少女歪头，有些困惑：“很重要的事？什么事比等他更重要？”
顾清沉默片刻，然后道：“守护。守护很多很多的人，守护他们的家园，守护他们能够像你一样，自由地等待自己想等的人。”
少女似懂非懂，但她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我好像……想起来了。”她喃喃，“有很多人叫我陛下，有很多事情要我做，有很多……很多……”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清晰，不再透明。
顾清知道，她要回去了。
“阿妩。”他唤道。
少女看向他。
顾清认真道：“他最后让人转告你，他不怪你。让你好好活着。”
少女愣住，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然后，她笑了。
那是顾清在妖皇脸上从未见过的笑容——不是威严的，不是疏离的，而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一如当年那个在桃林中看星星的少女。
“谢谢你。”她轻声道，“告诉他，我会的。”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一缕光，飞向天空。
周围的桃林开始消散，溪水、花瓣、山峦……一切都渐渐模糊。
顾清站在原地，望着那缕光消失在虚无深处。
他成功了。
他找到了那缕情魄。
光芒散去，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祖妖之庭，回到了那株参天的祖妖之树下。
妖皇依旧端坐在树下，九尾铺开，白衣如雪。
但她的脸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抹浅浅的笑。
她看着顾清，淡金色的眸子中，不再只有威严与疏离，还有一丝温暖，一丝感激。
“辛苦了。”她轻声道。
顾清拱手行礼：“幸不辱命。”
妖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顾清知道，不需要多说什么。
因为那个在桃林中等待的少女，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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