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登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小道陡峭得近乎垂直，许多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抓住凸起的岩石或虬结的树根才能勉强通过。顾清与玄尘都是修行之人，体力远超常人，但在这妖林深处，他们不敢动用太多法力——谁也不知道前方的雾气中，藏着什么。
“这哪里是路……”玄尘攀上一块巨岩，喘了口气，“分明是野兽踏出的痕迹。”
顾清紧随其后，抬头望向上方。云雾就在头顶，几乎伸手可及。他感应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水汽，以及混杂其中的……某种异样的气息。
“快到顶了。”他道。
最后一程，二人终于攀上山脊。
眼前景象，让顾清微微一怔。
山脊的另一侧，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沼泽。雾气蒸腾，弥漫天地，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之中。偶尔雾气稀薄处，隐约可见零星的水洼、丛生的芦苇、以及一些扭曲怪异的枯树。
“迷雾沼泽。”玄尘喃喃。
顾清没有急着下山，而是仔细观察。沼泽上空，雾气以某种规律缓缓流动，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淡紫色的天幕和蓝色弯月，美丽而诡异。
“那是什么？”玄尘指向沼泽深处。
顾清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些飘浮的光点，星星点点，忽明忽暗，如同萤火虫，又像是……眼睛。
“鬼火？”玄尘皱眉，“不对，鬼火没有这么密集。”
顾清沉吟片刻：“下去看看。小心，羊三说过，迷雾沼泽处处凶险。”
二人沿着山脊下行，很快踏入沼泽边缘。
脚踩在地面上，发出“噗嗤”的声响。那看似坚实的地表，实则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踏在某种活物身上。
“这些雾气……”玄尘抬手，看着雾气从指间流过，“有毒。”
顾清也察觉了。雾气吸入肺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隐隐有灼烧感。他连忙闭气，运转体内灵力，将吸入的毒雾逼出。
“羊三给的避妖香还在，对毒瘴没有用。”他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丹药，“青阳观的清心丹，可解百毒。”
玄尘接过服下，长出一口气：“还好有准备。”
二人继续深入。
沼泽中根本没有路。他们只能凭借感觉，踩着勉强能落脚的地方前行。有时是一块凸起的草墩，有时是一截倒伏的枯木，有时——看似坚实的地面，一脚踏下去，却深陷泥沼。
顾清已经两次险些陷进去，全靠玄尘及时甩出拂尘将他拉回。
“这样太慢。”玄尘环顾四周，“而且雾气越来越浓，辨不清方向，恐怕会迷失。”
顾清也有同感。他看向前方，那些飘浮的光点越来越近，隐约可见是一些拳头大小的飞虫，腹部发着幽绿的光。
“萤火虫？”玄尘讶异，“这么大的萤火虫？”
顾清摇头：“不像。你看它们飞行轨迹——不是杂乱无章，而是有规律的绕圈。”
那些光点确实在绕圈，一圈一圈，绕着某种看不见的中心。
“那是……”顾清眯眼，透过雾气，隐约看到那些光点围绕的，是一株枯树的顶端。枯树通体漆黑，没有一片叶子，枝干扭曲如鬼爪。而在枝干分叉处，挂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是尸体。”玄尘沉声道。
那确实是一具尸体——或者说，是一具被啃食得只剩骨架的尸骸。尸骸身上还挂着破烂的衣物，随风飘荡。那些发光的飞虫，正不断落在尸骸上，又飞起，像是在享用最后的残渣。
“走。”顾清低声道，“别惊动它们。”
二人绕开那株枯树，继续前行。
沼泽越来越深，雾气越来越浓。四周开始出现更多的水洼，水面平静如镜，却看不到底。偶尔有水泡从深处冒出，“咕嘟”一声破裂，释放出更多有毒的瘴气。
顾清保持高度警惕，青龙印握在手中。他能感应到，这片沼泽中藏着无数生机——不是寻常的生机，而是那些潜伏在暗处，等待猎物的捕食者。
前方，雾气突然涌动。
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顾清想也不想，拉着玄尘向旁边一跃。一道黑影从雾气中冲出，贴着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掠过，扑入另一侧的水洼，溅起大片水花。
那是一条巨大的水蟒，粗如水桶，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头部生着一根漆黑的独角。它一击不中，沉入水洼，水面很快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独角蟒。”玄尘心有余悸，“传说中能活千年的妖物。”
顾清盯着水面，缓缓后退：“它在等我们放松警惕。”
二人不敢久留，加快脚步，尽可能远离那片水洼。
但迷雾中，他们很快失去了方向。
四周的景物几乎一模一样——雾气、水洼、枯树、芦苇。没有太阳，没有星辰，连淡紫色的天幕都被雾气遮蔽，无法辨别方位。
“迷路了。”玄尘停下脚步，“再这样走下去，只是在原地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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