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的晨光，渐渐被甩在身后。
顾清和玄尘一路向北，走了整整七日。
从连绵不绝的山脉，到起伏平缓的丘陵，再到一望无际的平原。脚下的路越来越熟悉，天空的颜色越来越正常——那是人间的天空，湛蓝，清澈，偶尔有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第七日的黄昏。
他们在一座无名的小山丘上停下。
前方，是通往邺都的方向。
但顾清知道，他们不会回邺都。
至少现在不回。
他站在山丘顶端，从储物法器中取出那尊造化鼎。
青碧色的三足小鼎，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那些古老的符文在鼎身上缓缓流转，散发着造化万物的气息。
他双手捧着鼎，闭上眼。
神识探入。
那一瞬间——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是用造化鼎感应到的。
两道微弱的气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一道来自北方。
阴冷，幽深，带着轮回往生的意味。
那是轮回镜。
在冥府。
在孟婆手中。
另一道来自东方。
飘渺，虚幻，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
那是乾坤尺。
在蓬莱。
在不知何处的仙岛上。
顾清睁开眼。
望向北方。
那里，是鬼域的方向。
是裂隙曾经存在的地方。
是酆都城所在之处。
“轮回镜在冥府。”他轻声说。
玄尘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北方。
“感应到了？”
顾清点头。
“很微弱。”他说，“但确实存在。”
玄尘沉默了一息。
然后问。
“蓬莱呢？”
顾清望向东方。
那里，是东海的方向。
是无边无际的汪洋。
是传说中仙人居住的地方。
“也在。”他说，“但更远。”
“几乎感应不到。”
玄尘点了点头。
“妖界之行，还算顺利。”他说，“冥府，不会那么容易。”
顾清没有说话。
他知道玄尘说的是事实。
妖界虽然凶险，但至少有一条明确的路——持万妖令，入万妖谷，闯万妖塔，得妖神认可，见妖皇，以条件交换造化鼎。
每一步都知道该怎么走。
但冥府不同。
冥府是死者之地。
生者进入，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没有人知道。
凌虚子的手札中只写了一句话——
“欲借轮回镜，需过奈何桥，需了却一段因果。”
了却一段因果。
顾清不知道自己的因果是什么。
他欠的太多了。
欠苏婉的，欠凌虚子的，欠云逸的。
欠那些在古神庙前浴血奋战、至今还在养伤的人。
欠这片他拼尽全力守护、却依然千疮百孔的人间。
这些因果，要怎么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去。
必须走到奈何桥前。
必须见到孟婆。
必须——
了却那段因果。
顾清将造化鼎收回储物法器。
手按在心口。
感受那枚玉坠的温度。
感受那缕微弱却始终存在的跳动。
一下。
又一下。
像在说——
“去吧。”
“我陪你。”
他深吸一口气。
望向北方。
“走。”他说。
两个人走下小山丘。
继续向北。
走向鬼域的方向。
走向那片曾经被黑暗笼罩、如今终于晴朗的土地。
走向——
冥府。
身后，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
暮色四合。
星辰初现。
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只有那枚玉坠，在心口微微发光。
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照亮前路。
也照亮——
回家的方向。
第八卷·五行封天，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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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终章语
造化鼎入怀，妖界之行圆满。
轮回镜在望，冥府之路在前。
五物已齐，阵心已固，故人已去。
唯有一缕气息，伴他前行。
下一卷——
冥府。
奈何桥。
了却因果。
借轮回镜。
第九卷·预言危机，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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