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
从那个巨大的、遮蔽半边天空的本体中，分裂出无数细小的、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
那些球体像蜂群一样，铺天盖地，朝古神庙后院俯冲而下。
“防御——！”
张天师的吼声刚刚出口。
第一波黑球已经砸落。
不是砸向人。
是砸向地面。
砸向阵基。
砸向那些刚刚稳固下来的阵法纹路。
“轰轰轰轰轰——”
黑球撞击地面的瞬间，没有火焰，没有爆炸。
只有吞噬。
每一颗黑球落地的位置，阵基纹路的光芒都会瞬间暗淡一片。
不是被破坏。
是被吃掉。
那些黑球像饥饿的饕餮，将阵法的灵力一口一口撕碎、吞下、消化。
而每吞下一口，黑球就膨胀一圈。
膨胀到极限后——
它们又分裂成更多更小的黑球。
继续吞噬。
继续分裂。
继续——
扩张。
“快阻止它们！”陆明远的吼声里带着绝望。
他勉强撑起残破的身躯，抛出最后一张符箓。
金色符纸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火墙，试图拦截那些黑球。
黑球冲入火墙的瞬间——
停了一瞬。
然后，火焰开始暗淡。
不是被扑灭。
是被吃掉。
那些黑球像海绵吸水一样，将火焰的灵力一点一点吸入体内。
火焰越缩越小。
黑球越胀越大。
三息之后，火焰彻底熄灭。
黑球膨胀了一倍有余。
“这他妈怎么打……”
不知是谁绝望地喃喃。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黑球的攻势越来越猛。
阵基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那些修士们拼命拦截，用法术轰击，用符箓封堵，用剑光劈斩——
但每一次攻击，都只是让黑球吃饱。
吃饱后，它们分裂。
分裂后，继续吞噬。
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
除非——
有人能一击将这些黑球彻底抹除。
但谁能做到？
谁能在灵力耗尽、人人带伤、连喘口气都费力的此刻——
发出那样的一击？
顾清忽然动了。
他迈步向前。
不是走向黑球。
是走向阵心。
那道五色光华流转不息的阵心。
“顾清——！”
有人惊呼。
顾清没有停。
他走到阵心边缘。
然后——
他伸出手，按在那道流转的五行光华上。
“住手——！”
玄尘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顾清没有回头。
他只是闭上眼。
引动那道——
与阵心绑定、本不该再动用的、最后的力量。
阵心之力。
那是支撑整座阵法运转的本源。
是他活着走出阵心的代价。
是他与这座阵同生共死的证明。
也是他此刻唯一还能动用的——
必杀一击。
但这一击的代价——
他会死。
真正的死。
不是像阵心中那样“濒死”。
是彻底消散。
魂飞魄散。
玄尘疯了般冲过来。
云逸也动了。
那道原本停在虚无边缘的身影，此刻正拼命往回冲。
但来不及了。
顾清已经引动了那股力量。
五色光华在他掌心凝聚。
越来越亮。
越来越刺目。
然后——
一道声音响起。
很轻。
很老。
带着一丝三百年未曾消散的叹息。
“你这孩子……”
古神庙正殿深处，那道已经消散过一次的光芒，竟再次亮起。
不是凌虚子的残影。
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道意念——
他三百年前亲手刻在阵基最深处的，最后一击。
“晶珠给你。”
“不是让你送死的。”
那声音越来越轻。
光芒越来越亮。
“是让你……替我去做完那些事。”
最后一道光芒从正殿深处激射而出。
不是攻击那些黑球。
是——
覆盖顾清。
那道即将引爆的阵心之力，被这缕三百年前的意念——生生压制下去。
顾清睁开眼。
他看见那些黑球仍在疯狂吞噬。
看见阵基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看见无数人浴血奋战，却节节败退。
看见云逸终于冲到他面前，用那双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你……”
云逸的声音在颤抖。
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顾清望着他。
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月光，有泪光，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
更多的、更深的东西。
顾清想开口。
想说对不起。
想说他只是……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裂隙边缘，那道不定形的黑暗物质，正在缓缓——
转向。
它“看”向了这边。
“看”向了阵心。
“看”向了顾清。
幽泉站在它身侧，独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凌虚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三百年了。”
“你还要挡我。”
他抬起手。
那道黑暗物质随他的动作——
扑向阵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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