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怪双拳捶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顾清能清晰看见那两只裹挟着冰雪与煞气的巨拳,如山岳般向胸口压来。拳风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他能感觉到,这一击若是落实,自己会被硬生生砸进冰层深处,尸骨无存。
躲,已经来不及。
青竹枝还插在雪怪肋下的裂痕中,如同焊死在那里。若强行拔出,或许能争取到一刹那的闪避时间,但也会失去与刃灵接触的唯一通道。
电光石火间,顾清做出了决定。
他不退反进!
左手松开青竹枝,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不是防御法诀,而是凌虚子传承中一门极其冷僻的“引灵归元印”。此印不攻不守,唯一的作用是引导、调和不同属性的灵性力量,使其暂时达成某种脆弱的平衡。
而他的右手,已按向怀中青龙印。
这一次,不是被动激发,而是主动索取。
“青龙——借我生机!”
他低吼出声,将全部心神沉入古印深处,毫无保留地沟通那道沉睡的青龙精气!
“嗡——!!!”
青龙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
那光芒不再温润,不再柔和,而是如同初春第一道惊雷撕裂寒冬,带着破开一切桎梏的决绝与生命力!青光从印身中喷薄而出,顺着顾清的手臂涌入体内,又通过他按在青竹枝上的左手,毫无保留地灌入雪怪肋下的裂痕!
生机之力,与裂痕深处那截断刃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轰然对撞!
没有爆炸,没有消融。
而是……融合。
如同冰封的河流迎来春汛,枯死的老树抽出新芽。青龙印的生机之力,竟与白虎刃的肃杀之气,在某种更高层面上,形成了奇妙的互补!
肃杀主“破”,生机主“生”。
破而后立,死而复生。
这本就是天地循环的至理。
而此刻,在顾清的引导下,这股生机之力没有去压制、去摧毁刃灵的肃杀,而是如春雨般悄然渗透,抚平那道狂躁灵魂中的暴戾与痛苦。
顾清闭上眼。
他的意识,顺着生机之力的流向,沉入了雪怪体内。
那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冰雪的寒冷,战魂的怨念,刃灵的肃杀,三种力量如同三条狂暴的河流,在雪怪体内疯狂冲撞、撕扯、融合。每时每刻,这个巨大的身躯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而它之所以没有崩溃,全凭一股执念在支撑——
守护。
守护这片雪山,守护体内那道与它同生共死的刃灵,守护那段早已被时光掩埋的、关于忠诚与牺牲的记忆。
顾清“看见”了那些记忆的碎片。
千年前的古战场。身披银甲的战神手持完整的白虎刃,与一头山岳般巨大的冰雪巨魔搏杀。刀刃斩破冰甲,巨魔的利爪也撕开裂痕。最后时刻,战神以身为引,将全部力量灌入刀中,一刀斩断巨魔核心!但巨魔临死前的反扑,也将白虎刃震成两截!
上半截带着战神残魂飞回落入祭坛,被后人封印温养。
下半截则嵌入了巨魔破碎的核心,随着巨魔残躯坠入雪山深处。
千年岁月,巨魔的残躯与雪山融合,化为了冰雪精灵。而战神麾下战死的英灵,因执念不散,附着于冰雪精灵之上,形成了最初的雪怪。下半截白虎刃中的刃灵,则在漫长时光中与这具新生的躯体深度融合,彼此再难分离。
雪怪守护祭坛,不是阻止别人取走上半截刀。
而是……它在等待。
等待有人能将两截断刃重新接合,让刃灵完整,也让它与刃灵之间的痛苦纠缠,得以终结。
但它等得太久了。
久到古代战魂的怨念与冰雪精灵的本能,在刃灵肃杀之气的影响下,渐渐扭曲、狂化。它忘记了最初的目的,只剩下破坏与守护的本能。
直到此刻。
青龙印的生机之力,如一道清泉,注入了这片狂暴的识海。
生机所过之处,冰雪的寒冷被温暖,战魂的怨念被抚平,刃灵的肃杀被安抚。三种力量依旧存在,却不再彼此冲撞,而是缓慢地、试探性地,开始交融。
雪怪捶下的双拳,在距离顾清胸口不足三尺处,戛然而止。
幽蓝的眼焰,剧烈跳动。
狂暴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大梦初醒般的迷茫。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渺小的人类,又看了看肋下那截散发着温润青光的青竹枝。
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呜咽。
顾清睁开眼。
他与雪怪那双幽蓝的眼焰对视。
这一刻,他不再感觉到杀意,只感觉到一种浩瀚如海的、跨越千年的悲伤。
“我明白。”顾清轻声说,声音通过生机之力的连接,直接传入雪怪识海,“我会让刀完整。也会……让你解脱。”
雪怪眼中的幽蓝火焰,微微闪烁。
然后,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双拳。
庞大的身躯向后退出一步,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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