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破海而出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
最先探出水面的是头部——那根本不是自然生物该有的头颅。暗绿色的角质外壳布满瘤状凸起，两对碗口大小的复眼呈菱形排列，每一只眼都由数百个六边形的小眼组成，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机械的光。复眼下方，是一个漏斗状的口器，边缘布满螺旋排列的、匕首般锋利的黑色牙齿，此刻正一张一合，喷出带着浓重腥臭的墨绿色黏液。
接着是躯体。
覆盖着厚重鳞甲的身躯如小山般隆起，露出水面的部分就超过五丈长。鳞片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倒钩与骨刺，在背脊中线处，一排尖锐的骨板如锯齿般竖立，边缘泛着诡异的幽蓝光泽。最令人不安的是，在它躯体两侧，各伸出三对粗壮的节肢附肢——不是鳍，更像是某种甲壳类与爬行类混合的怪异结构，附肢末端是锋利的钩爪，轻易就能将小船撕成碎片。
整只海兽浮出水面的部分，就像一座移动的、活着的岛屿。而它散发出的气息，阴冷、粘稠、充满了纯粹的恶意，与这片阳光明媚的海域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鬼东西？”云逸握紧了短刃，声音干涩。
顾清死死盯着海兽那四只复眼。在那些六边形的小眼中，他看到了不该属于生物的东西——每一只小眼的深处，都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在闪烁，如同被强行植入的邪术印记。
“黄泉会的手笔。”顾清咬牙，强撑着站起身，“他们在它体内种了‘控魂咒’。这不是自然海兽，是被邪术改造过的……战争兵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海兽四只复眼同时转向小艇，数百个小眼中的暗红光芒齐齐一闪！
“嘶——！！！”
刺耳的嘶鸣从漏斗状口器中爆发！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刺灵魂的精神冲击！顾清和云逸同时感到头痛欲裂，眼前发黑，耳鼻中竟渗出血丝！
而海兽的攻击紧随而至。
它右侧最前方的那对附肢猛地扬起，钩爪如镰刀般挥下，撕裂空气，直劈小艇中央！这一击若是落实，脆弱的木制小艇会瞬间变成两截！
“躲不开！”云逸嘶吼，双手猛地按向船舷两侧，“地脉·固！”
残存的地只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小艇周围的海水骤然变得粘稠如胶，船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处。这不是为了硬抗，而是为了让船体在承受冲击时不会立即解体。
同时，顾清动了。
他没有攻击海兽——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攻击那层厚实的鳞甲纯属徒劳。他的目标是那对劈下的钩爪。
青竹枝在他手中急旋，划出一个玄奥的弧线。不是硬挡，而是“引”。在钩爪即将触及船身的瞬间，青竹枝精准点中钩爪关节处最薄弱的一个点，一股柔劲顺着竹枝传递，竟让那势如破竹的一击微微偏转了半尺！
“轰！！！”
钩爪擦着小艇左舷劈入海中，激起冲天的水柱！小艇被巨浪掀得几乎直立，又重重砸回海面，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数道缝隙，海水开始渗入。
但至少，船没碎。
海兽似乎被激怒了。它四只复眼中的暗红光芒大盛，口器中喷出的不再是黏液，而是数道墨绿色的水箭！水箭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被腐蚀的嗤嗤白烟！
“不能碰！”顾清急喝，袖中仅存的五张“避水符”同时甩出，在小艇周围撑起一道淡蓝色的水幕屏障。
“嗤嗤嗤——！！”
墨绿水箭撞上屏障，腐蚀声密集如雨。淡蓝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变薄，最多三息就会彻底崩溃！
而海兽的第二对附肢已经扬起，这一次是横扫！巨大的钩爪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封死了小艇所有闪避的空间！
绝境。
顾清眼中闪过决绝。他左手按向怀中——那里，朱雀羽正散发着温热的、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顾清！不可！”云逸看出了他的意图，厉声阻止，“羽灵刚稳，再强行催动它会彻底消散！”
“那也比死在这里强！”顾清咬牙，右手已握住赤火绸包裹的羽身。
但就在他准备再次催动纯阳精血、强行激发朱雀残力时——
异变突生。
海兽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那双即将横扫而至的钩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四只复眼中的暗红光芒开始剧烈闪烁，时而明亮，时而黯淡，仿佛内部正在发生激烈的冲突。海兽庞大的身躯开始痉挛，口器中发出痛苦的、意义不明的嘶吼。
顾清和云逸愣住了。
他们看见，海兽背脊中线上那些锯齿状的骨板，有几块正在缓缓变红——不是被阳光照射的红，而是从内部透出的、如同熔岩般的赤红！那些赤红在暗绿色的鳞甲上蔓延，所过之处，鳞片焦枯、卷曲、冒出青烟！
“那是……”云逸瞳孔骤缩，“火毒反噬？”
顾清猛然醒悟：“它体内被强行植入的控魂咒，与它本身的生命形态冲突！刚才我们攻击时泄露的纯阳气机，刺激了它体内被压制的本能……它在反抗邪术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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