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里后,前方出现一片田地。
田里种的正是陈伯口中的“火米”。稻秆矮壮,叶片暗红,稻穗却是诡异的漆黑色。几个肤色黝黑、几乎赤裸的土人正在田间劳作,汗水在他们油亮的脊背上划出晶亮沟壑。
见有生人近前,那几个土人停下动作,警惕望来。其中一人用土语喝问,顾清虽听不懂,却辨得出语气里的戒备。
顾清举起双手示好,从怀中取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在岭南买的饴糖。他学过几句简单的南疆土语,试探着用生硬的调子说:“朋友,糖,送你们。”
布包放在田埂上,他退后几步。
土人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最年轻的小心上前,拾起布包打开,眼睛倏地亮了。回头用土语快速说了几句,其余人神色稍缓。
年轻土人走上前,操着生硬的官话问:“你们……从外面来?”
顾清点头:“想见族长,有事请教。”
年轻土人犹豫了下,指向火山方向:“族长在神庙,今天……祭火神。”
祭祀?
顾清与云逸交换一个眼神。来得正是时候。
“能带我们去吗?”顾清又摸出一块碎银,“带路,这个给你。”
年轻土人眼睛更亮了。回头与同伴嘀咕几句,冲顾清点头:“跟我来。”
他引着二人离开田地,走上一条更陡峭的山路,直通火山脚下。愈往上,空气愈燥热,硫磺味愈浓。路旁开始出现简陋的石砌小祭坛,上摆风干的鱼、黑米、彩色贝壳。
年轻土人边走边说:“我叫阿火。你们……找族长啥事?”
顾清斟酌词句:“听说岛上有一件圣物,是根红羽毛。想见识见识。”
阿火的脚步明显一滞。他回头,眼神骤紧:“圣物?你们咋知道?”
“听海上朋友说的。”顾清面色不变,“纯粹好奇,想开开眼。若能见到,必奉厚礼。”
阿火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加快脚步:“快到了。”
前方,火山脚下,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豁然呈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砌神庙。
庙宇不算宏伟,却极古朴。全用黑色火山岩垒成,墙厚三尺,无窗,仅一扇低矮石门。庙顶竖一石柱,柱顶雕火焰纹。
此刻,庙前空地上黑压压跪着上百土人。皆赤裸上身,脸上用红矿颜料画着火焰图腾,围成数圈,低声吟唱古老歌谣。单调重复的旋律伴着沉闷鼓点,在燥热空气中回荡不息。
人群中央,祭坛前立着一位白发老者。身披红羽编织的披风,头戴火焰木冠,手持白骨权杖——应是族长了。
祭坛上,供奉着宰杀的山羊、各色果实。但在这些祭品正中,顾清的目光被牢牢钉住——
一根赤红如血的羽毛。
长约尺余,通体流转着金属般的赤红光泽。羽毛天然纹理竟似凤凰展翅,即便隔着数十丈,顾清也能感受到其中澎湃如海、纯阳炽烈的气息。
朱雀羽!
它静静躺在祭坛上,随着土人吟唱,羽身表面竟自行燃起一层淡金色火焰。火焰跳跃升腾,却丝毫不伤羽毛,反将那股赤红衬得愈发惊心动魄。
顾清心跳骤然加速。
但下一瞬,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外围,瞳孔猛然收缩。
在跪拜的土人身后,神庙投下的阴影里,立着几个身影。
他们穿着与土人截然不同的黑色劲装,腰佩短刃,面罩遮脸。虽也学着土人低头躬身,但那姿态、那气息……
黄泉会。
他们竟已先一步,登上了火云岛。
而祭坛前,族长高举骨杖,吟唱攀至顶峰。
火山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祭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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