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二楼时,那扇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光线。老人应该已经睡了。
走出44号,巷子里的空气比房间里冷,带着夜露的湿气。他站在巷子中间,再次确认头发的指向。
依然指向东北方。
他顺着那个方向走,走出巷子,来到街道上。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又迅速消失。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飞蛾绕着光打转。
顾清沿着街道往东北方向走,不时停下来确认头发指向。指针很稳定,一直指着同一个方向——城郊。
越往前走,街道越冷清,建筑越稀疏。从老城区到工业区,再到郊区,路两边的灯光越来越少,黑暗越来越浓。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他来到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看起来像是曾经的工厂区,但工厂已经废弃多年,只剩下一片片黑黢黢的厂房轮廓,像巨兽的骨架,蹲伏在夜色里。
头发指向其中最大的一座厂房。
顾清站在厂房外,抬头看去。厂房有四层高,窗户大多破碎,墙皮剥落,露出红砖。大门是铁制的,锈迹斑斑,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嘴。
就是这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
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他闪身进去,关上门。
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
是个很大的车间,空荡荡的,地面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霉菌的味道。
头发指向车间深处。
他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诡异的回音。手电筒的光晃动,照亮前方的路。
走到车间尽头,是一扇小门,半掩着。
推开门,里面是个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关着。走廊尽头有楼梯,通往楼上。
头发指向楼上。
他走上楼梯。楼梯是铁制的,锈得很厉害,每一脚踩上去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像是随时会垮掉。
上到二楼,同样是个车间,但更小些,堆着一些破木箱和废料。头发指向继续往上。
三楼,四楼……
一直走到顶楼,头发终于不再指向楼上,而是水平指向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那扇门关着,看起来很普通,但顾清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阴冷,沉重,充满恶意的……东西。
他握紧了白帝剑的剑柄,慢慢走过去。
走到门前,他停下来,侧耳倾听。
门里很安静。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从门缝里,从门板上,从墙壁里……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是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办公室。有一张破桌子,几把烂椅子,墙上挂着已经发黄的生产图表。地面上落满了灰尘,有明显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新旧混杂,最近的有,很久以前的也有。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蹲着一只猫。
黑色的猫,体型不大,但很瘦,眼睛在黑暗里泛着绿色的光。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盯着顾清。
顾清愣了一下。
猫?
在这种地方?
黑猫看见他,没有跑,也没有叫,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他。然后,它站起身,轻盈地跳到一个破柜子上,用爪子挠了挠柜子后面的墙壁。
挠了几下,它停下来,回头看了顾清一眼,然后跳下柜子,从门缝里溜了出去,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顾清站在原地,有点懵。
那只猫……是在给他指路?
他走到柜子前,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猫刚才挠过的地方。
墙面很普通,水泥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他想起老周说的:阵眼可能有守护之物。
守护之物……是一只黑猫?
不,不可能。猫只是动物,除非……
除非那只猫不是普通的猫。
顾清想起民间传说:黑猫通灵,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也能在人看不见的地方自由来去。有些邪术士会豢养黑猫,作为助手或眼线。
那只黑猫,会不会是黄泉会养的?如果是,它为什么要给他指路?是陷阱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检查墙面。
用手敲了敲,声音沉闷,是实心的。但猫不会无缘无故挠这里。
他从背包里拿出镜子,贴上显形符的那面对着墙面,慢慢移动。
镜子里的映像一开始很正常,就是破败的墙面。但当他移到猫挠过的位置时,镜子里的影像忽然扭曲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但确实扭曲了。
就是这里。
他从口袋里拿出瑞士军刀,撬开刀刃,开始刮墙面。
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刮掉表层后,露出的还是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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