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岩出来的第三天,他开始在院子里劈柴。
不是非要劈。供暖有设备,食堂有现成的饭菜。但他说,七年没动过,手痒。铁砧给他找了把旧斧子,磨了磨,凑合用。赵岩把木头立好,抡起斧子。第一下劈偏了,斧刃擦着木头边滑下去,砍在地上,溅起一点土。第二下稳了些,劈进去一半,卡住了。他拔出斧子,又劈了一下。木头裂成两半,朝两边弹开。
他捡起那两半木头,看了看,又立好一块。
下午,食堂的王姐路过,看他劈了一地。“够烧一冬天了。”
赵岩擦了把汗。“闲不住。”
王姐看了看他手上的疤。“里面留下的?”
赵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嗯。”
王姐没再问。她转身回去,过了一会儿端了碗姜汤出来。“喝了。别着凉。”
赵岩接过碗。姜汤很辣,比昨天的面还辣。但他一口一口喝完,把碗还给她。“谢谢。”
王姐接过碗。“晚上吃啥?”
赵岩想了想。“辣的。”
第五天,记得回来了。他从南方回来,背着那个旧包,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陈小禾她妈包的粽子,冷冻的,用保温袋装着。另一袋是橘子。刘念老家门口那棵树结的,他摘了一兜,让记得带回来。
赵岩坐在院子里,看着记得进门。
“你是记得。”
记得点头。“你是赵岩。”
赵岩看着他手里的橘子。“那棵树还在?”
“在。”记得把橘子放在石阶上。“刘念让他爸带了话。说他下个月来看你。”
赵岩沉默了一会儿。“他爸也来?”
“都来。”
赵岩低下头。他看着自己劈好的那堆柴,一块一块码得很整齐。
“七年没见的人,一下子都要见了。”
记得在他旁边坐下。“见了好。”
赵岩没有说话。他拿起一块劈好的木头,在手里翻来翻去地看。
第七天,赵磊来了。这次他没坐车,骑着一辆旧摩托车。车后座绑着一个纸箱,用绳子勒了好几道。
“修好了。”他拍了拍车座,“以后每周都能来。”
赵岩看着那辆摩托车。车身掉了好几块漆,后视镜用胶带缠着。“能骑?”
“能骑。骑慢点。”
赵磊把纸箱卸下来,打开。里面是一床棉被,新棉花,厚实。还有一个暖水袋,红色的。
“天冷了。你那屋没暖气。”
赵岩看着那床棉被。“你哪来的钱?”
赵磊低下头。“攒的。每个月攒一点。攒了七年。”
赵岩没有说话。他把棉被抱进屋里,铺在床上。然后出来,站在赵磊面前。“你七年,就攒了这些?”
赵磊抬起头。“还攒了别的。”
“什么?”
赵磊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赵岩和赵磊小时候那张,站在木门前,大的笑,小的哭。他换了个新相框,玻璃擦得很亮。
赵岩接过相框,看了很久。
“你还留着。”
“留着。”赵磊把相框放在石阶上,靠着花盆。花盆里的花又开了,还是黄的。“妈走那年,家里烧了东西。这张我藏起来的。”
赵岩蹲下来,看着那张照片。大的七八岁,小的两三岁。他记得那天。赵磊不想让他抱,哭了一下午。后来睡着了,趴在他肩上,口水流了一脖子。
“你那时候真重。”赵岩说。
赵磊没说话。他蹲在赵岩旁边,一起看着那张照片。
第十天,食堂吃饺子。王姐剁馅,周敏擀皮,周远包。赵岩坐在旁边剥蒜。他剥得很慢,但每一颗都很完整。
“你包的不行。”周远看着赵岩剥的蒜。
赵岩没抬头。“能吃就行。”
周远拿了一颗他剥的蒜,咬了一口。“辣。”
“蒜当然辣。”
周远把蒜放在饺子醋里泡着。“我妈说,辣了好。辣了知道还活着。”
赵岩停下手。他看着手里的蒜,白白的,很干净。
“你妈说的对。”
晚上,铁砧坐在桌前。赵磊送的那床棉被,赵岩铺上了。暖水袋灌了热水,放在被窝里。铁砧在记录里写:第五七九天。赵岩劈柴,喝姜汤,剥蒜。辣了好。活着。
他合上盖子。窗外,那颗星在最亮的位置。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误差零。它会在,等下一个需要被记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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