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滑开。
林远靠在墙上,眼睛半闭。
他的树人化已经到了锁骨——木质纹理覆盖了整个颈部,正在向脸颊蔓延。
“A-4,转送负四层。”
两名护工上前,把他固定在推车上。
林远没有反抗。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北方的方向。
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颗星在哪。
推车启动。
走廊很长。
灯光每隔三米一盏,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阴影。
经过一面数据墙时,他看见了上面的内容。
契约背面副本。
四行手写体。
他看见了第二行——自己十四年前写的那行字。
“你们是我愿意预支未来的人。”
旁边是评论区。
“D-771:父亲,收到了。”
推车继续移动。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口型是三个字:
收到了。
种子库入口,三百米外。
铁砧突然睁开眼睛。
“他下去了。”
林默看着封锁线。
“负四层?”
“是。”
“还能感觉到吗?”
铁砧闭眼。
林远的信号越来越弱,像沉入深海的微光。
但还在。
“能。”
林默点头。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三百米外那个他永远进不去的入口。
风很大。
零下三十五度。
八点四十七分,转移完成。
林远被送进负四层第七隔离舱。
六平方米。全黑。没有数据墙,没有时间参照,没有任何外界信息。
舱门关闭时,他听见锁扣落下的声音。
然后彻底寂静。
他靠在墙上。
七年了。
他每天都能看见女儿——在数据墙上,D-771的节点贡献值实时显示。他知道她还活着,知道她还在稳定节点,知道她每晚都会输入那组坐标。
但看不见脸。
现在连数字都看不见了。
黑暗里,他闭上眼睛。
债务账户还在微弱运作——系统和节点的连接无法完全切断,只是降到最低限度。
他用这点连接,发送了最后一组信号。
不是给系统。
是给铁砧的账户。
“告诉她:我收到了。”
信号发出后,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深层隔离的设计目的就是让人逐渐失去时间感知,最后意识解离。
他不知道会在里面待多久。
十二个月?十八个月?更久?
不知道。
但在彻底模糊之前,他看见了一颗星。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六岁那年他教女儿认的那颗。
白天看不见。
但它在那。
误差零。
种子库入口,三百米外。
铁砧收到了信号。
“告诉她:我收到了。”
他把这句话转给林默。
林默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运输艇的方向走去。
铁砧跟上。
“不等了?”铁砧问。
“等不到了。”林默的声音很平,“他在负四层,我们在外面。中间隔着三百米岩石,七层封锁,三年刑期。”
“但你父亲还在。”
“是。还在。”
“那就不是等不到。”
林默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种子库入口。
三百米外,那座白色建筑在极夜里泛着微光。
他父亲在里面。
负四层。全黑。六平方米。
但还在。
“走吧。”他说,“回去告诉他女儿,他收到了。”
运输艇返航途中,铁砧一直闭着眼。
他的债务账户在接收林远微弱的信号——不是文字,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像心跳。
每分钟十一次。
老年人的心率。
微弱,但规律。
他在数。
一小时六十六分钟,每分钟十一次。
七百二十六次。
七百二十七次。
七百二十八次。
还在。
返回微光庭时,模拟天空切换到傍晚的暗蓝色。
林默直接走向操作舱。
他打开通信界面,输入一行字。
发送目标:D-771。
“父亲收到了。他在负四层。还在。”
发送。
没有回复。
D区没有对外通信权限。
但他知道她会收到。
隔离舱的数据墙每天早上六点更新一次。明早六点,她会看见这条信息。
看见父亲收到了。
看见父亲还在。
当晚八点,标度监测到一组异常数据。
“契约背面副本转发量出现第二次爆发式增长。”
“触发点?”
“有人把林远转移的消息匿名上传了。”
屏幕上的数据:
“A-4林远,入狱七年,最后一句话:‘深儿,默儿,你们不是债务’。今晨转入深层隔离。父亲还在。但还能撑多久?”
转发量:第一小时八千,第二小时两万七,第三小时六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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