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艇在微光庭着陆时,模拟天空正切换到极夜模式。
凯斯站在气闸舱门口,左手纹路烧灼般发烫。他看见舱门打开,莎拉第一个走出来,下颌透明边缘比离开时又蔓延了两毫米。
“任务完成。”莎拉说,“证据拿到了。”
凯斯点头。他想问很多事——林深长什么样,矫正中心是不是真如蓝图所说,十七分钟够不够——但最后只问:
“你精度多少?”
“31.2。没变。”
莎拉越过他走进舱内。铁砧跟在后面,G-7732最后一个进入,制服上的银行徽章又暗了一分。
逃逸者已经打开数据接口。“录音完整度99.7%,波形清晰,符合证据标准。我可以在四小时内完成认证加密,生成不可篡改的时间戳。”
“先别急着加密。”标度的声音从主控台传来,“我监测到微光庭外围有异常信号波动。不是银行系统的监控频段。”
它调出频谱分析图。
“这是什么?”瓦伦凑近屏幕。
“人类神经活动残留信号。”标度放大波形细节,“强度极低,像是被刻意压制过。来源距离这里不到五十米。”
莎拉转身看向气闸舱外。
极夜模式下的微光庭,庭院灯沿着步道依次亮起,投下细长的阴影。石径、树木、空长椅——
空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G-7732,不是I-4922,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协调员。
他穿着银行系统的旧款制服——至少十五年前的款式,肩章磨损,徽章位置空着。头发灰白,剪得很短。坐姿笔直,像在等一个很久以前的约定。
莎拉示意团队留在舱内,独自走向庭院。
距离二十米时,那人转头看她。
他有一双深陷的眼睛。不是疲惫,是长时间关在缺乏时间参照的环境里,视觉神经被迫重新校准焦距后的那种凝视。
“你是微光庭的负责人。”他说。不是疑问。
“你是谁。”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莎拉身后的操作舱,隔着玻璃,能看见铁砧站在窗边。
“林深说,有个树人化的男人提起了我父亲。”
他顿了顿。
“林远是我祖父。”
莎拉站在原地,极夜模式下的冷光把她的透明下颌映成淡蓝。
“你是林深的——”
“哥哥。”他说,“林深入狱时,我在另一家试点团队。接到消息后用了两年时间伪造身份、潜入系统、寻找矫正中心坐标。”
“你找到了。”
“三年前找到的。那时她已经被转移进D区,我没有十七分钟通道,进不去。”
“所以你等了三年。”
“等了三年。”他重复,“这三年里我做了两件事:研究银行系统的所有漏洞,以及——”
他从旧款制服内侧取出一个很小的数据载体。
“——以及找到其他从矫正中心出来的人。”
莎拉没有接。
“你是起源庭院的引导者。”
“是。”他承认,“这个名字不是我取的。第一批被救出的人用它标记我,后来变成代号。”
“第一批还有谁?”
“已经去世了。”他把数据载体放在长椅上,“矫正中心关押人类的时间感知平均七年。失去参照后,意识会像没有锚的船,越漂越远。我是极少数三年内被救出的人,因为祖父动用了他在银行系统最后的权限。”
“林远。”
“他把自己换进A区,换取我的释放。”引导者的声音没有波动,“这是时间债务在家族内传承的另一种形式。”
莎拉沉默。
她想起林深说,父亲在等她,她在等父亲。
七千年,二十四小时。
现在加上第三代。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叙旧。”莎拉说。
“我来给你选择。”引导者站起身,“林深的证词可以公开,作为起诉银行系统非法拘禁的证据。公开的路径有三条,每条代价不同。”
他逐一陈述,像在念一份准备了三年零两个月的方案。
“第一条:匿名上传至银行系统内部审计委员会。优势是程序合法,劣势是委员会成员半数由系统指派。成功率19%,公开后你会被立即重组。”
“第二条:通过古老网络节点全网广播。优势是无法屏蔽,劣势是核心意识的态度不明。它可能支持你,也可能为保护网络结构而切断传输。成功率34%,公开后铁砧会被强制剥离所有债务算法权限。”
“第三条:交给起源庭院。”
他停顿。
“我们会用三年搭建的地下通道,将证据分发给所有试点团队、边缘协调员、以及32家与银行系统有债务关系的实体机构。成功率57%,代价是——”
莎拉等他继续。
“——代价是你必须信任一个刚从矫正中心出来三年的人。”
庭院灯在风中轻微晃动。
莎拉看着长椅上的数据载体。
“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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