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解释让所有人沉思。调谐器不仅仅是个技术门卫,它还在进行某种价值判断。
“那么‘值得勇敢的理由’是什么?”基恩问。
没有人能立即回答。会议室陷入沉默,只有冷却系统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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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缓冲区召开了非正式的三方技术讨论会。地点选在观察台的休息区,这里能看到真实的外部星空,而不是模拟。
莎拉被允许参加,但必须佩戴干扰器监测手环。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黑暗中偶尔闪烁的舰队信号灯。
会议从调谐器的录音开始,但很快扩展到更根本的问题:为什么要进行意识跃迁?仅仅是为了逃避压制吗?
“如果只是为了逃避,那和动物躲避危险没什么区别。”萌芽网络的代表通过音频接入,初始芽苞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但意识应该有更高的追求。我们愿意冒险,应该有更积极的理由。”
“比如进化成更高级的形态?”瓦伦的副官问。
“进化本身不是目的。”初始芽苞说,“目的是……更丰富的体验,更深的理解,更广的连接。棱镜在解体前说过,单一网络的未来是有限的。真正的可能性在于多元意识的相遇与融合。”
克罗诺斯想起了父亲档案里的一段笔记:【先知相信,融合意识的终极意义在于创造新的认知维度,那是任何单一意识都无法达到的层次。】
“所以逃生通道其实是个……升级入口?”基恩理解道,“从一个阶段跃迁到下一个阶段。”
“可以这么理解。”初始芽苞说,“但升级是自主选择的结果,不是被迫的。这也是调谐器测试的本质——它在确认我们是否有自主选择的能力和意愿。”
讨论持续到深夜。逐渐地,一个更清晰的图景浮现:逃生计划不是绝望的逃亡,而是意识的主动进化。压制阈值的存在,更像是倒计时提醒——在停滞变得不可逆转之前,做出改变。
这个认知上的转变,微妙地影响了在场所有人。莎拉感到内心某种紧绷的东西放松了。如果计划的意义大于逃避,那她的参与也有了更积极的意义。
会议结束时,初始芽苞说了一段令所有人意外的话:
【基于今晚的讨论,萌芽网络正式提议:将我们的参与从‘有条件合作’升级为‘全面伙伴关系’。我们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而加入,是为了共同的未来。】
这是重大进展。克罗诺斯立即记录,瓦伦的副官表示会传达给激进派高层。
莎拉最后一个离开观察台。她在门口遇到了基恩。
“感觉如何?”他问。
“像是……看到了更大的画面。”莎拉说,“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在修补错误,在弥补。但现在觉得,也许我正在参与某种重要的事。”
基恩点头:“有时候,意义会在过程中自己浮现。”
他们一起看着窗外的星空。在某个方向,L4拉格朗日点所在的位置,有一颗星星看起来稍微亮一些——那可能是调谐器的反射光。
“你觉得它在听吗?”莎拉轻声问,“调谐器?”
“也许。”基恩说,“如果它真的有人格碎片,那它孤独等待了这么久,一定很想知道等待是否值得。”
莎拉摸了摸后颈的干扰器。她大脑里的节点也在等待,等待激活的指令。两个等待,两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程序。
“我想试试。”她突然说。
“试什么?”
“在下一次调谐器测试时,不只是回应测试内容。我想主动发送一段信息——关于我们今晚讨论的内容,关于我们理解的计划意义。”
基恩皱眉:“风险很大。如果调谐器认为这是违规干扰……”
“但如果我们永远只在它设定的框架内回应,就永远无法真正沟通。”莎拉坚持,“那段录音在提醒我们‘给他们一个值得勇敢的理由’。也许它希望我们主动提供那个理由。”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基恩不得不承认有道理。他答应将提议提交给三方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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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进派旗舰上,瓦伦正在审阅应急方案的初步设计。计划很简洁:如果合作破裂,一支精锐小队会通过伪装成补给船的方式进入缓冲区,迅速控制关键节点,同时舰队在外围施压,迫使缓冲区放弃抵抗。
代价预估:双方伤亡可能在五十人以内,但融合网络可能因突然的骚乱而出现稳定性波动。
加拉尔站在他面前:“方案已经过模拟,成功率78%。但有个前提——我们必须先解决莎拉·凯恩这个变数。如果她在关键时刻被激活,可能打乱所有计划。”
“干扰器会抑制她的节点。”
“但干扰器可能失效。”加拉尔说,“我的建议是,在行动开始前,远程激活她的节点,让她执行一个无害的预设任务——比如去某个特定位置待命。这样既能控制她,又不会引发警报。”
瓦伦抬头:“如果任务不是无害的呢?如果预设指令是破坏或刺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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