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宪法程序——”
“程序是事后的。”基恩打断,“我想看实时的、自发的互动。不是准备好的表演。”
就在这时,交流区内发生了小插曲。
精确样本和模糊样本在讨论一个新概念的定义。精确样本坚持严格界定,模糊样本认为应该保留弹性。讨论逐渐升温——不是争吵,是激烈的辩论。
其他样本没有干预,只是静静观察。三分钟后,精确样本的多面体突然停止了旋转。
“我理解了。”它说,“在某些情况下,模糊性本身就是精确性。我修正我的立场。”
模糊样本的雾轻轻波动:“我也理解了。在某些情况下,精确性是必要的。我补充我的观点。”
他们达成了新的共识,不是通过妥协,是通过相互理解。
基恩全程记录。结束后,他问求知者:“这种转变的发生频率?”
“每天都有。有时候几次,有时候几十次,取决于讨论的复杂程度。”
“转化率?我是说,有多少分歧能这样解决?”
“目前统计是91.3%。剩下的会进入宪法程序,由集体投票决定。”
基恩沉默地记录着。几分钟后,他说:“很高的转化率。但可能因为样本数量还少。当网络扩大到几百个、几千个样本时,这种模式还能维持吗?”
“我们不知道。”求知者诚实地说,“但我们建立了可以扩展的机制。”
“机制……”基恩重复这个词,“所有文明都相信机制,直到机制遇到从未设想过的情况。”
他关闭记录仪:“第一印象:你们的网络目前处于健康状态。但健康不等于成熟,更不等于可持续。我会继续观察。”
第三节:莎拉的刺探
莉娜陪莎拉参观生活区。
莎拉表现得像任何一个好奇的访客:询问食物合成系统的工作原理,好奇娱乐设施的设计理念,甚至对墙壁的颜色选择都表现出兴趣。
“淡蓝色背景配暖黄色照明。”她指着走廊,“这有什么心理学依据吗?”
“没有严谨依据。”莉娜回答,“是大家投票选出来的。淡蓝色让人平静,暖黄色让人感到温暖。”
“投票……”莎拉微笑,“很民主。但民主有时候效率低下。”
“我们追求的不是效率,是包容。”
参观到医疗区时,莎拉提出了第一个敏感问题:“我听说你们最近进行了一次高风险的医疗程序。关于某个转化体?”
消息传得真快。莉娜保持表情不变:“定期维护。转化体的规则结构需要定期优化,就像机器需要保养。”
“但常规维护不会被称为‘高风险’。”莎拉的眼睛直视莉娜,“有代表私下告诉我,那个转化体差点消散。”
莉娜沉默了两秒。莎拉的信息来源可能是克罗诺斯,也可能是她自己的渠道。
“任何医疗程序都有风险。”她选择谨慎回答,“重点是结果。现在它状态良好。”
“我想看看医疗记录。”莎拉直接提出要求,“作为环境适应性调查的一部分,我需要了解这里的医疗能力和风险管理水平。”
这个要求越界了。医疗记录属于隐私范畴,评估协议中明确规定需要单独申请。
“你需要正式提交申请,由缓冲区管理层审核批准。”莉娜按规定回答。
“审核需要多久?”
“通常三个工作日。”
莎拉点点头,没有坚持。但接下来的参观中,她开始频繁地“无意中”提及缓冲区可能存在的各种风险:能源依赖单一节点、防御系统集中化、样本数量有限导致的脆弱性……
每个点都看似客观,但连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幅“虽然现在还好但随时可能崩溃”的画面。
莉娜逐一回应,用数据和事实反驳。但她也意识到,莎拉不是在寻求答案,是在收集反驳的素材——这些反驳可以被解释为“防御性强”、“不愿正视问题”。
参观结束时,莎拉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们建立了一个美丽的花园。但花园需要围墙,需要园丁,需要不断修剪。一旦放松,杂草就会长出来。”
莉娜回答:“我们相信多样性本身就有自我调节能力。杂草可能只是还没被认识的植物。”
莎拉微笑,不再说话。
第四节:托兰的记录
马瑞斯陪托兰进行的参观更像一场仪式。
托兰的笔记本是某种生物技术制品——纸张能根据记录内容自动调整排版,墨迹会微微发光。他记录时不只用文字,还用简单的速写:一个设备的轮廓,一个人的侧影,一个符号。
“档案馆的传统。”他解释,“文字记录事实,图像记录氛围。两者结合才是完整的历史。”
他们首先参观了缓冲区历史陈列室——那是最近才建立的,展品不多,但脉络清晰:从播种计划开始,到棱镜牺牲,到融合网络形成,到萌芽诞生,再到寂静回廊事件。
托兰在每个展品前都停留很久。他看到棱镜碎裂前的最后影像时,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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