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对我多说无益，直接向甘雨陈述就好，不过这跟你脱身而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
说到这里，钟离停顿一下。
布兑，得让他走，现在这家伙待在哪里都是一个巨大的危险源。
思及此，后面到嘴的话立马回转。
“去须弥也很不错，无论是阿蒙的遗留还是那些知识，或许都可以成为你日后道路的资粮。”
这里钟离下意识的没有提及世界树，这种提瓦特的命根子还是别让纪某人去接触了。
纪禾自然也能听出来这句话里缺的东西，也不做正面回答，端起茶盏掩饰一下。
没有得到回应的钟离只能望天长叹，看起来是打算向着欺天这条路上一路狂奔了。
“你并不像神，至少并不像魔神，你有什么头绪吗？”
突然的反问让纪禾有些意外，端茶杯的手僵了一瞬。
钟离却没有在意纪禾的表现，而是继续自己阐述，仿佛自言自语。
“魔神本就是因为那位存在崩坏而产生，大多都带着同一个底色，而在你的身上，我并没有发现。”
“最初以为你只是作为伪神，后面彻底夺取力之权柄我又以为是由人而神或者世界之外的缘故，最终却被我一一否绝，最重要的是……”
鎏金的眸子从高天回转到面前这个年轻的皮囊上，还是自己记忆中那个单薄的样子。
只不过本质在自己眼中却变了又变，这或许也是另一种人面不知何处去？
“世界似乎在发生一种我难以理解的变化，从你出现开始，从你登神开始。”
夜风穿庭而过，带着云来海未散的咸腥。
钟离的目光最终扫过石桌上瞬间蒸发的水痕，终是颔首。
“你还是去须弥吧，至于层岩……”
“留云既去，新旧更迭便是人间之事，天钉既认你为臣，赋予权柄，此局，你自行落子，维系秩序，莫要再掀了房梁便是。”
总是有一种说什么报答之恩，日后惹出祸事来，不要给他供出来便好的口吻。
纪禾浅饮一口茶水，翘英庄出的上等茶叶没琢磨出什么味道来。
“须弥还不着急，时机未到，现在的小吉祥草王似乎有些陷入阴谋诡计的快乐了。”
晃了晃手腕上的绿色印记，自己这学生沉浸在自己幕后黑手的艺术中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却是有很长时间没有动静，单单凭借着些许万有铺子传来的信息让纪禾也有些看不清须弥的全貌。
“布耶尔吗？她尚且年幼，又……”
钟离眉目一跳，话虽然及时停下，却带着意犹未尽。
纪禾也很容易的理解他的意思，又被自己给带坏了，有这个表现属实正常。
纪某人懂帝君，帝君却不懂纪某，给纪某人比作只会玩弄阴谋人性的小人。
作为经过历史检验的国之大盗，这非常拉纪某人的逼格。
“帝君总是误我良多啊。”
低低的笑声从纪禾嘴里发出，甚至笑出了眼泪。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晃悠悠。
“以正合，以奇胜，奇胜的前提永远是正合，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孰能穷之哉!”
没有正合，不能占据大势的战争，无论怎么出奇兵都只能成为失败者。
“所以说小吉祥草王冕下还是没能完全理会纪某的手段啊，好在，纪某虽然被当做奇兵，却也有几分大势。”
随着纪禾的话语落下，他手腕上那道翠绿的印记忽地微微发烫。
并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温和带着生机韵律的脉动，仿佛一枚沉睡的种子在春日里悄然苏醒。
院中摇曳的竹影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梳理，投下的斑驳光点不再凌乱，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流转。
石桌上两盏清茶氤氲的热气不再笔直上升，而是盘旋、交织，在方寸之间勾勒出朦胧的森林虚影，间或闪过沙丘的弧线与古老符文的微光。
钟离持杯的手微微一顿，鎏金的眸子里映出这异象，却并无多少意外，只是将目光投向纪禾手腕，又转向那团逐渐凝实的雾气。
纪禾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甚至还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在那盘旋的微型须弥虚影中轻轻一点，荡开一圈涟漪。
“说学生，学生到，看来是憋了不少话，连门都开得这么有排场。”
雾气最终收敛，并非汇聚成人形，而是如同最精细的沙画般，在石桌旁的空椅上流淌出一位少女的轮廓。
由无数淡绿光芒的树叶与数据流般的符文构成，并非实体，却凝实得仿佛触手可及。
借助信标与梦境权柄投注而来的一个高度凝练的纳西妲意志显化出来，端坐在椅子上，碧绿的眸子清澈而沉静，先是对着钟离的方向微微颔首。
“摩拉克斯冕下安”
然后，她才看向纪禾，眼神里透出些许无奈。
“老师，我能听见，你在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忘记屏蔽我了。”
“哦？那反思出什么了吗？”
纪禾笑眯眯地，顺手将另一碟没动过的糕点推到那虚影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对面坐的是个真人。
“先吃点？虽然你可能尝不到味儿。”
纳西妲的虚影微微摇头，目光扫过糕点。
“我近来……确实过于沉浸于在虚空网络中编织线索，引导梦境，利用信息差制造教令院内部的猜疑与混乱，欣赏着阿扎尔日益焦头烂额的模样。这让我感到一种……掌控局势的快乐，以及证明自己智慧与能力的满足。”
她坦然承认，语气平和，就是并不像是在分析自己的错误。
“我几乎忘了，这一切手段的前提，是教令院精英被璃月挖掘，万有铺子对北国银行的经济钳制以及其他人对愚人众的威慑。”
“没有这些力量压住棋盘，我的手段不过是镜花水月，阿扎尔或许愚钝，但博士多托雷……他很快就能看穿把戏，甚至反向利用。”
听着纳西妲的述职报告跟自我剖析，纪禾抚掌而笑。
“很好，你至少已经知道阿扎尔真的很愚钝，不过，造成这个优势局面的因素中，你应该再加上自己，毕竟须弥执政，智慧之神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愚人众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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