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玺之会，虽可能是陷阱，然亦是彰显我大魏声威、窥探天下虚实之良机。”
李密端坐主位，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更可借此机会，或可联合一二豪杰，共图大事。不知哪位将军，愿担此重任，为我大魏赴会？”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诸将，尤其在秦琼、单雄信等人脸上停留。
若能得元老派大将亲自赴会，既能彰显重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将瓦岗的“旧部”与“新贵”力量捆绑在一起。
秦琼面色沉凝，正要开口，徐世绩却轻摇羽扇，抢先道。
“魏公，江都如今已成龙潭虎穴，杨林老儿必然布下天罗地网。赴会之人，不仅需胆略过人，更需武艺超群，方能应对可能发生的突发变故，甚至……武力冲突。”
他这话，将焦点引向了武力。
而提到瓦岗武力巅峰，所有人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名字，自然是——
“裴元庆将军何在？”李密问道，眉头微皱。
如此重要的会议，裴元庆竟然缺席。
帐下，裴元庆的亲兵统领出列，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忐忑。
“禀魏公，裴将军……仍在闭关。他说……四明山一败，心有所感，需静心潜修，以求突破。此番江都之会，他……他恐无法前往，请魏公另择贤能。”
“闭关？”李密脸色一沉。
早不闭关晚不闭关，偏偏在这个时候？这分明是推脱！他心中愠怒，却不好当场发作。
毕竟裴元庆勇冠三军，是瓦岗如今最锋利的尖刀，更是他李密想要完全掌控瓦岗必须倚重和笼络的对象。
帐内一阵尴尬的沉默。老将们纷纷将目光移开，或看向帐顶，或盯着地面。王伯当、谢映登等人也是面露难色。
单雄信哼了一声，瓮声瓮气道：“裴小子不去，我去！管他什么龙潭虎穴，老子正要找王世充和那铁冠妖道算账！”
秦琼却沉声道：“单二哥不可冲动。江都之会，凶险异常，非仅凭勇力可解。需得智勇双全，且能随机应变者。”
他这话，既否定了单雄信的毛遂自荐，也隐隐点出裴元庆缺席后，瓦岗顶尖武力层面的尴尬。
徐世绩接口，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自四明山一战后，‘十三杰’之名已传遍天下。宇文成都虽败，重伤未愈，然其一手凤翅镏金镋，依旧令人忌惮。王世充麾下或有铁冠道人邪术相助，窦建德、杜伏威处亦不乏猛将。我瓦岗若无一员足以震慑群雄的顶级猛将压阵，只怕届时在‘玉玺会’上，非但难以争取利益，反而可能遭人轻视，甚至……成为他人立威的靶子。”
这话说到了李密心坎里，也说出了在场许多人的担忧。瓦岗如今内部未稳，外部强敌环伺，正需要一场胜利或至少是强势的亮相来稳固人心，震慑对手。裴元庆的缺席，无疑让瓦岗在此次群雄云集的盛会上，少了一张至关重要的王牌。
李密环视帐中，看着那些或低头、或沉思、或面露难色的面孔，心中一阵烦躁。他知道，秦琼、徐世绩等人或许有能力应对复杂局面，但纯粹武力的震慑力，此刻无人能替代裴元庆。
而裴元庆的“闭关”，究竟是真有所悟，还是对之前权力更迭、乃至对他李密本人心有不满？
“裴将军既在闭关紧要关头，不便打扰。”李密最终压下不快，缓缓道，“江都之会，我亲自前往。”
众人皆是一惊。
“秦元帅、徐军师随我同行。”李密继续道，“另，请罗艺将军率幽州铁骑精锐，于江都外围接应。单二哥，你与王伯当、谢映登等将领，留守大寨，严加戒备，尤其要盯紧洛阳王世充的动向！”
他将自己置于险地，既彰显了胆魄，也将秦琼、徐世绩这两位元老核心带在身边，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平衡与制约。
同时，让罗艺在外围接应，既是一种保障，也未尝没有将其部分兵力调离核心区域、减少内部变数的考量。
秦琼与徐世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但并未反对，躬身领命。
会议散去，各怀心思。
而在瓦岗后山一处僻静的石洞内，裴元庆赤裸上身，盘膝而坐。周身隐隐有银色罡气流转，时而凝聚如锤，时而散逸如星。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角青筋跳动，显然修炼到了紧要关头。四明山惨败于李元霸手下的那一幕，如同心魔，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渴望着力量，渴望着突破，渴望着有朝一日，能真正与那个恐怖的身影一较高下！
“李元霸……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 低低的、充满不甘与执念的自语，在石洞中轻轻回荡。
……
江都城，这座因“玉玺会”而骤然变得畸形繁华与极度紧张的城市，迎来了八方“宾客”。
宽阔的御道两旁，酒楼商铺依旧开门迎客，但掌柜与伙计的眼神里都藏着惊惶，交易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街面上巡逻的甲士比往常多了数倍，披坚执锐，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行人，尤其是那些操着外地口音、气度不凡的旅人。
城西，一家名为“望江楼”的五层茶楼，位置极佳，推开北窗便能俯瞰小半个江都宫城轮廓，尤其是“观文殿”那片区域，虽然细节难辨，但大体动向却能看个分明。
此刻，顶楼最幽静的雅间内，临窗的桌子旁，正坐着三位与楼下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客人。
李元霸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葛布衣衫，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抓着一把炒豆子，一粒粒丢进嘴里，咯嘣作响，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宫城。
李世民则是一身文士青衫，折扇轻摇，气度从容，正慢条斯理地烹茶。
李靖坐在另一侧，手中把玩着一个空茶杯，眉头微蹙，目光在李家兄弟脸上来回移动。
茶香袅袅，窗外隐约传来街市的嘈杂与远处宫墙内操练的号令声，更衬得这雅间内有种诡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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