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起鹘落，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支凝聚了瓦岗及联军最后锐气与尊严的决死阻击队伍，已然七零八落。
裴元庆拄着单锤勉强站立，摇摇欲坠；雄阔海倒地难起；伍云召持枪的手颤抖不已；王伯当弓弦已断；谢映登等人更是重伤不起。
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风声呜咽，卷动着浓烈的血腥气。
李元霸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几步。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或惊骇、或绝望、或依旧不屈瞪视着他的眼神，缓缓收起了双锤，扛在肩上。
“不错。”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价意味。
“比那些杂鱼强多了。尤其是你，小子。”
他看向裴元庆。
“锤，够重，胆子，也够肥。今天留你们一命，好好练，下次……希望能让老子多用点力气。”
这话语中的绝对自信，比任何辱骂都更刺痛人心。
裴元庆双目赤红，死死咬着牙，鲜血从齿缝渗出，却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上前。
李元霸不再看他们，转身，望向远处如同潮水般溃退、却因这边战斗短暂停顿而有些不知所措的联军大队，以及更远处已经开始井然有序撤退的瓦岗本部旗帜。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起，然后，仰天长啸！
“吼——！！！”
这一声长啸，非人非兽，仿佛汇聚了龙象之力与大鹏之威，带着洪荒苍凉、霸绝天地的意志，如同滚滚雷霆，横扫整个四明山平原！
音波所过之处，尚未完全撤退的联军士卒如割麦子般成片瘫软倒地，耳鼻溢血，心神被夺！就连一些将领也头晕目眩，战马惊嘶人立！
啸声在山谷间反复回荡，经久不息。
“全军听令！”
李元霸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虽不如长啸那般震撼，却同样清晰传入战场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王李元霸在此！叛军已溃！凡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可免一死！负隅顽抗，追杀不止者——杀无赦！”
声浪滚滚，配合着他之前如同魔神般的无敌姿态，以及满地狼藉的尸体和溃败的联军，形成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击——心理上的彻底摧垮。
“投降！我们投降！”
“别杀我！我愿降！”
“快跑啊！”
最后的抵抗意志，在这一声宣告下彻底崩解。
除了少数死忠簇拥着各自反王亡命奔逃，大部分溃兵要么跪地请降，要么丢盔弃甲，向着山林深处没命逃窜。
四明山平原上，上演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崩溃景象。
孤云峰上，杨广目睹这一切，激动得浑身颤抖，猛地一拍栏杆：“好！好！好！元霸我儿，真乃天神下凡！朕有元霸，何愁天下不平？！快！传令杨林、罗艺，整合兵马，配合元霸，追杀残寇！朕要这些反贼，一个不留！”
“父皇！”
李世民急忙上前，压低声音。
“四弟虽勇，然激战已久，叛军虽溃，其主力瓦岗部撤退有序，山林复杂，穷寇莫追啊！当务之急，是稳固防线，护送父皇安然返回龙舟！”
杨林也连忙劝谏。
“陛下，秦王所言极是。赵王神威震慑，叛军胆寒，目的已达。此刻宜稳不宜急。请陛下速速移驾，此地凶险未除。”
杨广看着山下那道扛着双锤、如同定海神针般屹立的血色身影，又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人人带伤的景象，亢奋的情绪稍稍冷却，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也罢，便依皇叔与世民所言。传令，收拢降卒，整顿兵马，护送朕回龙舟！元霸……让他断后，扫清残敌即可。”
“遵旨！”
命令下达，朝廷军开始艰难地收拢阵型，处理降卒，准备护送皇帝下山。
而李元霸，并未参与这些琐事。
他独立于战场中央，脚下是尸山血海，身后是溃败洪流。他望着瓦岗军撤退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峦，看到了那杆徐徐远去的“徐”字大旗和“秦”字帅旗。
“秦琼，徐世绩……这次算你们跑得快。”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引导命星，不该是他的任务，他也不愿意去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他体内的力量仍在奔腾，大鹏意志传来餍足又意犹未尽的悸动。吞噬命星本源带来的微妙变化，正在缓慢而深刻地发生。
远处，小黑山方向，几道常人难以察觉的隐晦气息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四明山之战，随着李元霸这尊战神的降临与无可匹敌的暴力横扫，以朝廷惨胜、联军惨败、双方都未达成最初战略目标的诡异局面，暂时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非结束。经此一役，赵王李元霸“天下第一”的凶名将响彻寰宇，而大隋最后的遮羞布却被撕得粉碎。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西山，黑暗笼罩了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只有零星的火把和伤兵的呻吟，点缀着这战后的死寂。
李元霸扛着双锤，踏着尸骸与断刃，缓缓向孤云峰走去。
夜幕完全笼罩四明山。
平原上的血腥气被晚风卷起，尽是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零星的火把在战场上摇曳，如同飘荡的鬼火，照亮着堆积如山的尸骸和破碎的旌旗。
朝廷的士卒们正在军官的呵斥下，麻木地清理战场，将还能喘气的同袍拖到一旁，给尚未断气的叛军补上一刀，收敛有价值的铠甲兵器。
呻吟与哭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孤云峰御览台上，灯火通明。
气氛却与之前的恐慌截然不同，透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杨广已经坐回了他的龙椅——一张临时从龙舟上搬来的鎏金御座。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重新燃起了那种混合着亢奋的光芒，甚至比战前更盛。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台下那个如山岳般矗立的身影——李元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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