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黑山窝了几天，李元霸又开始觉得浑身难受，骨头都快要闲得生锈了。
自那日说了命星之事后，单雄信对上李元霸就是一副黑如锅底的臭脸，若非徐世绩和侯君集拦着，加上自知实力悬殊，恐怕早就提着金顶枣阳槊再来拼命了。
如今是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也只用鼻子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权当没看见。
侯君集更是滑头，简直把“躲”字诀修炼到了极致。
只要李元霸在寨子里晃悠，他总能找到理由不在场——不是去巡哨了，就是在清点物资，要么就是在后山练功，总之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坚决避免与李元霸单独照面，显然是被那天李元霸关于“命星好吃”的惊悚言论给吓出了心理阴影。
只剩下徐世绩，作为此间主事人之一，又是李元霸“命星说”的主要听众和“受害者”，不得不硬着头皮与他周旋。
可这位瓦岗军师也学精了，但凡李元霸一提及“命星”、“觉醒”、“探查”之类的字眼，他立刻就像换了个人，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油盐不进、公事公办的死板面孔，羽扇轻摇，口中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
“免谈！”
任凭李元霸是威逼利诱、还是旁敲侧击，徐世绩就认准了这两个字，坚决不再踏入这个“危险话题”半步。
虽然李元霸那天立刻解释了是玩笑，并且如实告知了单雄信的“青龙”命格。
但坏就坏在，徐世绩自己博览群书，深知神话典故，听完“青龙”二字后，下意识就喃喃接了一句：“《庄子》有云，鹏之徒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又有佛经载，金翅大鹏鸟，日食一龙王及五百小龙……”
这话声音不大，却正好被憋着一肚子火气的单雄信听了个清清楚楚！
好家伙！
“日食一龙王及五百小龙”？！
单雄信当时就炸了！
联想到李元霸那“有点好吃”的表情和语气，这哪里是什么玩笑？
这分明是“天敌”见到了“食谱”的本能反应！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当场就擎起长槊，罡气暴涌，要不是徐世绩和侯君集拼死拦住，只怕小黑山前哨当时就要上演一出鸡蛋碰石头的惨剧。
自那天起，原本就复杂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而尴尬。
李元霸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也懒得再去触那三个人的霉头，省得看见一张张臭脸。
无聊之下，他便整日打发李成、李信，轮流往返于小黑山与四明山之间，打探那边反王联军的动向，权当消遣解闷。
可听回来的消息，翻来覆去无非就是。
“今日又有某某反王率部抵达，兵马约若干”
“孟海公部下与李子通的人因为争抢水源打起来了，伤了几十人”
“聚义厅里又吵了一天，盟主之位还是悬空”
……
尽是些鸡毛蒜皮、勾心斗角的琐事，听得李元霸更是哈欠连天，只觉这百万联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一盘各怀鬼胎的散沙，无趣得很。
第五日晌午，李元霸依旧懒洋洋地趴在那扇临崖的大窗边，一边眺望着下方蜿蜒如带的运河，百无聊赖地看着零星船只驶过，一边分出一缕心神，在识海中继续用魂力艰难地勾勒“血色大鹏”的细节。
就在这时，李信一溜小跑着过来，凑到近前，压低声音禀告。
“殿下，徐军师带着两个亲随，收拾了行装，正要去叫寨门，被咱们的兄弟拦下了，说是要出寨。问他去何处，他只说有事，不肯明言。”
“嗯？”
李元霸抬起头，来了点精神。
“出寨？这牛鼻子，神神秘秘的又想干嘛？”
他正闲得发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兴趣。
“属下不知，徐军师不肯说。”
李信老实回答。
李元霸从窗台上跳下来，“走，瞧瞧去。”
来到山寨大门前，隔着老远，就看见徐世绩脸色不太自然的在空地伫立。他身后站着两名瓦岗寨兵打扮的精悍亲随，都背着简单的行囊。
守门的玄甲兵与瓦岗兵正隐隐对峙，气氛有些微妙。
徐世绩一见到李元霸大步流星地走来，眼神立刻闪烁了几下，脸上迅速堆起那副熟悉的讪笑，抢先躬身行礼。
“殿下，您怎么来了？”
李元霸走到近前，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徐世绩这副“出远门”的打扮，乐了。
“我说小牛鼻子，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收拾得人模狗样的，打算开溜？”
徐世集连忙摆手：“殿下说笑了，贫道岂敢。只是……出来时日已久，军中事务堆积，四明山那边形势一日数变，身为瓦岗军师，实在不能再在此耽搁了。今日便打算返回中军大营，特来……向殿下辞行。”
“回四明山大营？”
李元霸眼睛倏地一亮，刚才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个好啊！正好！小爷我在这山窝里也快憋出鸟来了！走走走，我跟你同去！也去见识见识那‘十八路反王百万联军’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说着，他抬腿就要往外走，仿佛徐世绩已经答应了一般。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啊殿下！”
徐世绩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挡在李元霸身前，连连摆手，脸都白了。
“殿下，此事绝非儿戏！四明山如今是龙潭虎穴，各路人马混杂，您……您怎能亲身涉险？”
李元霸白眼一翻，没好气地道。
“险？有啥险的？就那群乌合之众？小爷我会怕他们？是我深入虎穴，我都不怕，你怕个锤子！”
徐世绩急得汗都出来了，苦口婆心地劝道。
“殿下神威无敌，贫道自然知晓。莫说百万联军，便是千万人，以殿下之能，想来也是来去自如。可……可殿下您终究是大隋天子亲封的赵王，是杨广的义子啊！您这般身份，与贫道同去反王联军的核心大营……总不会是真打算一个人把整个联军给挑了吧？”
他见李元霸撇撇嘴不置可否，赶紧接着分析利害。
“若您不是去征讨，那这般前去，一旦走漏了风声……后果不堪设想！天下人会如何看？朝廷会如何想？那些反王又会如何借题发挥？殿下您可以不在乎这些虚名口实，快意恩仇，可我瓦岗……如今身在联军之中，若被坐实了‘私通朝廷’的罪名，立刻便是众矢之的，顷刻间就有覆灭之危啊！殿下，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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