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温和的传音,悄然渗入他依旧有些胀痛的识海。
“四公子,放松心神。贫道助你一臂之力。”
是李淳风的声音。
李元霸抬眼,瞟向对面嘴角含笑的道士,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道柔和的神魂之力,探入了他的识海。
这就是李淳风的神魂,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纯净白色,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温润、醇和。
那盘踞在金色光团中的金翅大鹏意志,似乎由于“外来者”的侵入更加暴怒!
在李淳风魂力进入的刹那,它又发出一阵更加高亢、充满戾气的尖锐啼鸣!
这一次的怒意,比方才针对李元霸时似乎还要强烈数倍。
然而,诡异的是,这声充满攻击性的啼鸣刚一发出,那原本还金光流转的光团,却像是骤然遇到了天敌,瞬间将所有的锋芒与气息都收敛起来,死死地龟缩回那密不透风的“金疙瘩”之中,再无半点动静。
而李淳风那道白色的神魂之力,没有丝毫波澜。
它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在李元霸的识海中悠然散开,分化作千丝万缕。它们无声无息地穿梭在李元霸的识海,散发出点点柔和微光。
这些微光所到之处,如同甘泉流淌过干涸的土地,迅速抚平了神魂层面的刺痛与动荡,剩下的只有宁静与舒缓。
李元霸心中暗惊于李淳风手段之高妙,对神魂操控之精微,远非自己这个野路子可比。
同时,他也敏锐地注意到,在李淳风的神魂之力刚探入自己识海时,明显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他看到了!
李元霸立刻明白,李淳风必然看到了自己识海中,那以金翅大鹏意志为蓝本,正在艰难勾勒的——血红的大鹏雏形!
这是李元霸选择的神魂凝形之路!
外间,识海的些许不适已被李淳风悄然化解,李元霸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的道士,直接开口道。
“李先生,这次闭关三日,于神魂修行上,我自觉算是小有所得,也因此,看见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李淳风眉毛微扬,放下茶杯,眼中带着探究,点点头。
“哦?四公子天资卓绝,自非常理可度。不知看到了何等风景?”
李元霸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道。
“在晋阳宫中,与宇文成都对峙时,我曾冒险……以神魂之力,探查了他的识海一瞬。”
李淳风面色不变,只是眼神专注了几分。
“我看到了。”
李元霸一字一句道。
“在他的识海深处……盘踞着一团暴烈无比的璀璨雷光!其形态虽与我识海中那金翅大鹏截然不同,一为雷霆,一为鹏鸟,但给我的压迫感,却如出一辙!”
李淳风的瞳孔微缩。
“不知先生是否知晓,在我跟随紫阳真人学艺时,他曾为我批命,大意是:此生……不可打杀手持‘凤翅镏金镗’之人,否则……必遭五雷轰顶而死。”
李淳风的眉头终于深深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书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李淳风抬起眼帘,目光深邃地看向李元霸。
“四公子的意思是……你认为,紫阳真人所指的那个‘不可打杀’之人,便是识海中藏有雷霆命格意志的——宇文成都?”
李元霸不好说自己百分百确定,毕竟会有“剧透”嫌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淳风,等待他说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李淳风沉默了很长时间,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
“四公子,天道玄奥,命理幽微,其中所藏之秘,非人力可以窥探,更不可妄言。贫道……虽一只脚踩在了那道门槛之上,对于其中关隘,亦不敢有半点逾越,更不敢轻易断言因果。”
他看向李元霸,眼神中带着警告。
“此间涉及之危险,远超世俗争斗。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真灵湮灭,甚至可能牵连甚广。你,当时刻谨记。”
李元霸眸光一亮!
李淳风的话虽然说得模糊隐晦,还是那副谜语人的嘴脸,但他提到了“门槛”!
两个字如同闪电般划过李元霸的脑海——破限!
这是不久之前,他在二哥李世民与姐夫柴绍的对话中偶然听到的词汇!
果然,听到“门槛”二字,一直安静旁听的李世民和李渊,瞬间激动起来!
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所谓“天道”的玄奥,但对于“人力极限”、“破限”这类代表着当世真正巅峰力量层次的概念,显然有所耳闻,甚至可能一直在追寻!
李渊的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些,李世民更是目光灼灼。
李元霸结合语境,也立刻明白了。
李淳风口中的“门槛”,大概就是指人力所能达到的极致界限。
对于李淳风、袁天罡这类专修神魂道术的高人而言,这个“极限”,很可能就是神魂之道的尽头,或者说,是凡俗生命在神魂层面能够触摸到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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