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地方豪强的坞堡。”
李世民勒马，远远眺望，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乱世之中，他们聚族而居，筑堡自守，囤积粮草，招募乡勇，俨然国中之国。朝廷政令，在此已不如坞堡主人一言。你看那坞堡选址，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可见其主人早有准备。”
李元霸运用灵觉感知，能察觉到那些坞堡中凝聚着不弱的气血之力，显然庄丁并非乌合之众。
更有一股封闭、排外、自成体系的“域”场笼罩着那片区域，隔绝内外。
“他们……也想自立为王吗？”他问道。
“未必是称王，但求自保，乃至割据一方，却是必然。”
李世民分析道。
“这些坞堡，向来有之，每逢乱世，他们就是最早形成的独立单元。将来无论是朝廷剿抚，还是反王攻伐，这些地方势力都是必须面对的力量。”
李淳风补充道：“天下气运崩散，便会流入这些大大小小的‘池子’里。这些坞堡，亦可视为一种凝聚了地方气运的节点。只是这气运，是用于守护一方，还是用于争霸天下，便要看其主人的格局与野心了。”
是夜，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扎营。
篝火再次燃起，驱散着秋夜的寒意，却驱不散连日来所见所闻带来的沉重心情。
李元霸抱着膝盖，看着跳跃的火光，白日所见的贪婪官兵、坚固坞堡，与前日的流民惨状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问道：“道长，你带我我这般行走，就是想让我看这乱世图景吗？”
他的语气中，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李淳风拨弄着火堆，橘红色的火光在他平静的脸上跳跃：“命星应运而生，其所在之处，必是风云际会之地，或为搅动风云之人。”
“你当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命星之力，在于引领，在于凝聚散乱的人心气运，拨正混乱的天机轨迹。带你一头扎入这乱世，其实是想借你之力，寻找命星，这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事。但若无人去做，这世间便只能在黑暗中沉沦，直至大劫降世。”
他的话，让李世民神色一凛。
又是这套“命星”和“大劫”的说法。
要说李世民笃信李淳风和袁天罡，那不可能。
可要说他对这些说法一点不信，那又不至于，关键在于，李元霸的突然好转，让他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静下心来，元霸。”
李淳风鼓励道。
“细细体会这片天地间的‘异常’，寻找那些与你产生共鸣或排斥的气息。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机缘。”
李元霸闻言，闭上眼睛，尝试将神魂天赋全力扩散开来，不再局限于听声辨位，而是去感受更虚无缥缈的“气息”。
篝火的温暖、草木的枯荣、二哥沉稳而带着忧虑的呼吸、道长悠长玄妙的气脉……更远处，是旷野的寂静与深沉，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带着腥气的躁动与阴冷？
他猛地睁开眼，望向东南方向那片在夜色下更显黑沉茂密的树林，篝火的光芒在那里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那边……林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让我很不舒服，有点……恶心。”他描述着自己的感觉。
李世民立刻警觉起来，手按上了剑柄，侧耳倾听，却只闻风声。
李淳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
“不错，灵觉渐长，已能感知污秽之气。那林中确有妖物栖息，借阴秽之地滋生。不过气息尚弱，应是本能躲避人烟，不敢靠近官道。明日我们绕行便是。”
他顿了顿，对二人道：“越靠近中原腹地，借元气生长的异兽便可能越来越多，这其中也不乏因地利或人为干扰产生的妖物。它们亦是这乱世的一部分，你们需有准备。”
李元霸眸光一亮，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激荡的力量，第一次对“战斗”产生了期待。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只知道自己很强，可是面对的不是亲友就是李淳风这种大佬，让他没有半点动手的欲望。
如今，李淳风跟他说有妖兽？
我泥马，作为一个新世纪的五好青年，打人他不愿意，可你要是妖怪……
那你就得试试李某的拳头有多重了！
夜色如墨，篝火在山坡下噼啪作响，将三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忽长忽短。
李元霸那句“想找只妖物练练手”的话一出口，不仅李世民失笑摇头，连一向云淡风轻的李淳风，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
“四弟。”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调侃。
“你以为这天下间的妖物，是山间的野兔，随处可见，专等着你来收拾不成？”
李淳风拂尘轻摆，接口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元霸，如今这大隋天下，虽然烽烟四起，内乱不休，朝廷威权坠地，但绝非你想象中那般，是妖魔鬼怪可以随意肆虐、招摇过市之地。”
李元霸愣了一下，疑惑道。
“不是都说天地异变，元气充盈，万物皆有灵吗？野兽吸收元气成妖，不是很正常？”
“正常，也不正常。”
李淳风微微颔首，又缓缓摇头。
“元气充盈，确为万物开启灵智与获得力量提供了便利。但正因如此，无论是这摇摇欲坠的大隋朝廷，还是如你李家这般的地方门阀，乃至瓦岗、窦建德等反王势力，对境内出现的、拥有潜力或已具威胁的异种、妖物，管控都极其严格。”
李世民接过话头，他的解释更为具体。
“四弟，你想，一头拥有特殊能力的异兽，无论是其血肉皮毛，还是其本身可作为战兽、坐骑，都是极其宝贵的资源。各方势力岂会坐视它们在山野间自由成长，最终成为不可控的祸患，或者被对手得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
“便是我李家，境内但有灵异妖兽显踪，要么由府中精锐出手擒拿驯化，充入军中；要么便是直接调遣士卒，在其未成气候前便彻底剿灭，以绝后患。这一点，朝廷、宇文家、其他门阀、乃至那些有实力的反王，做法皆大同小异。
可以说，如今还能在各方势力夹缝中存活的妖物，要么是隐藏极深、善于避世之辈，要么……就是依附于某方势力，成为其爪牙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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