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最终在一处极为僻静的宅邸前停下。
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更像是一座依山而建、隐于竹林深处的清修别院。
黑漆木门紧闭,没有任何牌匾标识,只有门楣上方悬挂着一面古朴的青铜八卦镜,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四周静悄悄的,连寻常的鸟鸣虫嘶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竹叶发出的沙沙声,更添几分幽深与神秘。
李淳风率先下车,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
他并未叩门,只是站在门前,对着那八卦镜微微颔首。
奇异的是,那镜面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随即,沉重的木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蜿蜒通向竹林深处、以青石板铺就的小径。
“走吧,四公子。”
李淳风回头,看了一眼正暗自打量环境的李元霸。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进入自家后院。
李元霸深吸一口微凉空气,提起精神,紧握着金锤,迈步跟了进去。
踏入门廊的瞬间,他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微凉水幕,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许多,连带着头脑也清明了几分。
“这是……阵法?还是此地元气天然浓郁?”
他心中暗凛,对袁天罡的忌惮不由加深了一分。
小径曲折,两旁修竹挺拔,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林间显得有些昏暗。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精致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没有亭台楼阁的奢华,只有几间素雅的瓦房,一方种着睡莲的水池,以及院子中央一棵虬枝盘结、散发着沧桑气息的古松。
古松下,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其中一张石凳上,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位宽袍大袖的身影。
那人并未回头,只是专注地看着石桌上的一副残局,手边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袁道友,人带来了。”
李淳风走上前,语气熟稔地说道。
那身影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李元霸终于看清了这位名震天下的袁天罡。
与李淳风的清逸出尘不同,袁天罡的面容更显古拙,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铜褐色,额头宽广,下颌留着三缕长须,一双眼睛并不算大,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皮相,直窥骨髓神魂。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道袍,身上没有任何华贵饰物,但那股渊渟岳峙、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气度,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李淳风,微微点头示意。
随即,便如同两道实质的冷电,毫无阻碍地落在了李元霸身上。
这一眼,让李元霸感觉比之前李淳风的注视压力更大!
那不是温和的探究,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带着剥丝抽茧般力道的目光。
他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对方面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秘密,在这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他体内的力量几乎要本能地沸腾起来进行对抗,被他以绝大的意志力死死压住,但紧绷的肌肉和微微加速的心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唐国公府四公子,李元霸?”
袁天罡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敲打在人的心头上。
“……是。”
李元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晚辈李元霸,见过袁先生。”
袁天罡没有回应他的礼节,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神魂凝实,气血如龙,隐有破军裂天之象。然灵光内蕴,隐现混沌……”
李元霸一愣,这袁天罡,怎么对他“不再痴傻”的表现,没有半点意外?
袁天罡没有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问题接踵而至,如同连珠炮般轰向他的心神:
“你可知命星为何?”
“那苏醒的记忆,源自何方神圣,或是何方妖魔?”
“你如今所思所想,所为所图,究竟是李元霸之愿,还是那‘苏醒之物’之念?”
“占据此身,意欲何为?!”
最后一个问题,如同惊雷炸响!
“占据此身!”
这四个字,几乎等同于直接指控他是“夺舍”的妖邪!
李元霸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的防御在袁天罡这直指核心的质问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之前对李淳风的说辞,不知道究竟要不要重复一遍。
“怎么办?否认?坚持原来的说法?还是……”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本能地想要辩解,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一旁的李淳风并未插手,只是静静地站着,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
他知道,这是袁天罡惯用的手段,以强大的神魂念力施压,伴着尖锐的问题,在第一时间击溃对方的心防,从而窥见最真实的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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