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见他果然对家族大难一无所知,心中又是一叹,只得将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他耳边,用极简略的语言解释着。
“你还不知道,皇帝下了旨意,要爹爹在一百日内,造一座像皇宫一样大的宫殿。可一百天时间,哪里造得成?造不成,便是违抗圣旨,我们全家……都要被问斩杀头了!爹爹因此心中焦急,待死而已,故此叫你也出来,一同吃杯……团圆酒。”
李元霸听罢,脑子飞速转动,
他在思考该怎么应对这番话,或者说“痴儿李元霸”会怎么应对这种情况。
他清楚地知道李家不会有事,可是该演还得演!
几乎分秒之间,他那双大圆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脸上憨傻的表情凝固,随即转化为一种不受控制的、毫不掩饰的震惊与愤怒!
他猛地将手中的肉骨头往地上一摔,油乎乎的手一拍面前的食案!
“砰!”一声巨响,那精心打造的结实食案竟被他拍得裂开数道纹路,杯盘碗盏齐齐跳起,汤汁酒液四溅!
“啊!啊!这混蛋!”
他声若洪钟,震得整个厅堂都嗡嗡作响,席间所有人无不骇然变色,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不等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怒吼中回过神来,李元霸已腾地站起。
身形虽瘦削,却自有一股蛮横霸烈的气势勃发。
他指着厅外方向,仿佛那远在江都的隋炀帝就站在门外一般,怒吼。
“爹爹休要心焦!哪个狗皇帝敢来逼你?待他到了这晋阳城,孩儿我就用这双拳头——”
他挥舞着那对骨节粗大、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改口道。
“不!你把师父留下的那对金锤给我,一锤一个,保管把他脑袋砸得稀烂!看他还敢不敢逼爹爹造房子!爹爹,到时候这狗皇帝不让他当了,你来做皇帝就是了!”
“呔!小畜生!住口!!”
李渊听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猛地从主位上站起,由于动作太猛,身后的椅子都被带倒,发出“哐当”一声。
他脸色煞白,须发皆张,伸手指着李元霸,厉声喝断,声音因极度的恐惧与愤怒而颤抖。
他李渊只是想演一出“唐国公府势弱,被权臣宇文化及无故欺压”的戏码!
可不是想演“官逼他反”的大戏!
这等大逆不道、诛灭九族之言,岂能如此大声宣之于口?
尤其是在这府邸之内,隔墙有耳。
现下正是危机四伏的时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宇文化及和昏君杨广的密探将这番话记录在案,飞速送往江都的场景!
现在让他怎么办,这出戏还演不演了!
他知道底细的探子有两个,即便杀了他们,那万一还有藏的更深的呢!
李渊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然而喊出这番话时,李元霸的内心也已经在疯狂呐喊。
“卧槽卧槽!我说了!我居然当着李世民的面喊他爹当皇帝!”
“爽!”
“不过……他门对我的话会有什么想法?不对,我现在是傻子,傻子说话不过脑!对!就是这样!’
他心里惊惧不已。
却不是因为李渊的恫吓,而是那番话多多少少有些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先前完全是因为受原身对家人的眷顾之情影响,说话没过脑子。
他想了想,说都说了,索性光棍到底!
假假的缩了缩脖子,气势收敛,但脸上那混不吝的倔强犹在,小声地、却依旧清晰地嘟囔道:“哼……你不敢……我……我敢啊……有什么难……”
这补上的一句,更是火上浇油。
李渊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窦氏和李秀宁连忙上前扶住他,为他抚胸顺气。
李建成、李元吉面露骇然,实则是满心幸灾乐祸。
柴绍与李世民则是脸色剧变,心中叫苦不迭。
厅堂之内,因李元霸这番石破天惊的狂言,陷入了一片死寂与极度的恐慌之中。
那“皇帝”二字,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窒息。
就在这空气几乎凝固,李渊的怒火与恐惧即将爆发,不知该如何收场之际,忽闻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渊的贴身护卫神色匆匆,也顾不得礼数,快步闯入厅内,在门口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高声禀报:
“启禀国公!晋阳县尉李淳风老爷在府外求见,说有紧急要事相商!”
正处在暴怒与惊惧顶点的李渊,闻报心神猛地一凛,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李淳风?
他此时来访,所为何事?是吉是凶?
莫非……与这造殿之事,甚至与元霸刚才那番狂言有关?
他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狠狠地瞪了依旧一脸不服气的李元霸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包含了愤怒、警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对众人道:“尔等……看好他!不许他再胡言乱语!我去去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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