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央,一道模糊身影端坐九龙宝座,受万仙俯首朝拜。虽面目不清,却自有一股统御万界、执掌乾坤的浩瀚威严,令赵寒心神微颤。
他分明感知到:若选此路,借帝之传承登临绝巅,便将主宰诸天,长生久视,逍遥自在,世间一切荣华,唾手可得。
而右边画面,则是一派凄凉景象。
大地龟裂荒芜,天幕被厚重黑云死死遮蔽,不见半点天光。焦土之上尸骸纵横,无数生灵在绝望中嘶嚎,在苦痛中挣扎。
一个轮廓同样朦胧的人影,穿着粗布麻衣,踽踽独行于这片死寂荒芜的大地。他手中没有撼动乾坤的神兵,身后也没有浩荡如云的追随者。
他只是安静播撒微光,以自身有限的热与力,抚平大地的伤痕,安顿逝者的魂灵,为迷途的生灵点亮归途。
这条路,布满荆棘,前路未卜,随时可能燃尽性命,却换不来半分虚名,也得不到丝毫私利。
“这两条道,通向两种截然不同的明天。”混沌祖树的声音在赵寒识海中缓缓浮现,语气里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期许。
“左边,是登顶之巅的荣光与权能。你将继任‘帝’位,受万灵叩拜,执掌世间至高法则,得你梦寐以求的一切。可代价是,斩断所有凡尘羁绊,割舍过往所有温情与牵念,成为凌驾规则之上的孤绝存在,冷眼俯视众生悲欢。”
“右边,则是永无休止的担当与守望。你将成为‘薪火’的执灯人,在幽暗中穿行,在长夜里点灯,庇护孱弱者,维系天地间那一线不灭的生机与信望。但这条路,注定崎岖难行,极可能耗尽所有,直至生命本身。”
“孩子,听从你心底最真实的回响。”
赵寒久久未语。
他凝望着左路所映出的画面:至高权柄,不朽寿元,对任何修行者而言,都是无法绕开的致命吸引。他曾也渴望立于绝巅,睥睨天下。
可当他目光移向右路,看见那些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面孔,看见那个于黑暗里默默弯腰、伸手、点灯的身影,心口忽然一热,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记起自己一路跌撞而来的泥泞,记起那些曾向他伸出手的人,也记起那些尚在等他伸手的人。
若选了左边,他真会变成另一个混沌大帝吗?高坐云端,漠然袖手,任人间风雨飘摇?
不!
那不是他要走的道!
他苦修多年,只为握更硬的拳、担更重的责,护住身边人,改写不公的命局,而不是把自己铸成一座冰冷孤高的神像!
赵寒的眼神,渐渐沉静,却愈发锐利。
他深深吸气,朝混沌祖树郑重一揖,脊背挺直如松。
“前辈,我选……”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落地生根。
“右边!”
话音落处,混沌祖树的枝桠轻轻震颤,仿佛一声悠长而宽慰的轻叹。
左侧那幅象征无上尊荣的图景,霎时如琉璃崩裂,无声碎作流萤,悄然消散。
右侧那幅承载责任与守护的画面,则骤然炽亮,光芒奔涌,瞬间将赵寒裹入其中。
再睁眼时,他已不在祖树空间,而是重新站在了先前那片山谷之中。
只是此刻的山谷,空气里多了一缕难以言说的活气,草尖微颤,风中有润意,连泥土都泛着温软的潮光。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粒种子,温润生辉,正是方才画面中那麻衣身影所散微光凝就。
“这就是‘万灵之诺’的馈赠?”赵寒低声自语。
他分明感到,这枚种子内蕴一股浩荡却不灼人的生机,还有一股沉甸甸的意志,那是万千生灵托付的信与盼。
“薪火传承……”他默念这四字,心头豁然一亮。
忽地,
整座山谷猛然剧震!
天穹翻涌,乌云如墨泼洒,一道道狰狞裂口凭空撕开,似苍穹正被巨力生生扯裂。
腥臭扑鼻,暴戾刺骨的气息自裂缝中疯狂渗出,令人喉头发紧、神魂战栗。
“糟了!是域外天魔!”赵寒瞳孔骤缩。
他立刻反应过来:混沌大帝残影消散,封印松动,这群邪祟趁隙而入!
危机,来得猝不及防!
赵寒毫不迟疑,抬手将那枚承载“薪火”意志的种子,狠狠按进脚下大地。
“以我之名,承万灵之诺,守此一方山河!”
低喝声未落,种子破土而出,根须扎入岩层,枝干拔地而起,转瞬之间,一株参天巨树耸立天地,枝繁叶茂,泛着柔韧而坚定的青碧光辉,将整座山谷稳稳罩住。
这是混沌祖树的投影,亦是……薪火之树!
“吼,!”
天裂愈阔,无数形态诡谲、气息凶戾的域外天魔,如黑潮决堤,自裂隙中倾泻而出,咆哮着扑向那层青光屏障。
轰!
轰!
轰!
狂暴的冲击接连炸响,光幕剧烈荡漾,涟漪层层扩散。
赵寒立于树下,面色肃然。
他清楚,薪火之树虽强,但敌众我寡,更有数头气息远超寻常的天魔隐在魔潮之后;更关键的是,这棵新生之树尚在扎根,它的光,需要时间延展,需要信念浇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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