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惊夜，磷火引途。心鬼自生狞，何须阎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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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黄昏时分就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到了入夜，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狂暴。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石板路上，噼啪作响，汇成一片喧嚣的帷幕。电光偶尔撕裂墨黑的天空，紧随其后的滚雷，震得人心头发颤。
这样的夜晚，连野狗都蜷缩在窝里，不愿出门。
但“飞鹰”李振必须出门。
他是威远镖局里排得上号的镖师，一手“飞鹰十三刺”在陇西道也算小有名气。他身形矫健，面容精悍，左边眉骨上一道寸许长的刀疤，更添几分剽悍之气。可此刻，他独自一人走在城外荒僻的山道上，听着耳边呼啸的风雨声，看着电光下摇曳如同鬼影的树丛，心里却一阵阵发虚。
他本该在城里温暖舒适的镖局宿舍里，喝着烧酒，听着小曲。
但他不能。
三天前，他收到了那封信。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左手写的：“七日，子时，乱石崖，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我的东西”……李振知道那是什么。
一年前，他和他最好的兄弟，也是结拜大哥，“铁臂”赵罡，共同押送一趟暗镖——一批价值连城的西域宝石。路线是赵罡定的，极其隐秘。然而，在途经这片乱石崖时，他们遭遇了“意外”。赵罡失足坠崖，尸骨无存。那批宝石，自然也“下落不明”。
只有李振知道，那不是什么意外。是他，在赵罡全神贯注探查前路时，从背后，用他淬了毒的“飞鹰刺”，轻轻推了一把。他甚至还记得赵罡坠落前，回过头来看他的那一眼，充满了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种了然的悲哀。
那批宝石，让他还清了赌债，过上了阔绰的生活，甚至在镖局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他以为这件事会烂在肚子里，随着赵罡一起埋进乱石崖底。
可现在，这封信来了。
是谁？是赵罡没死？不可能！他亲眼看着他掉下去的，那下面是万丈深渊！是当时还有第三个人在场？或者是……鬼？
一想到“鬼”这个字，李振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不祥的念头甩出去。他是“飞鹰”李振，刀头舔血的汉子，怕什么鬼！
可童年的记忆，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来。
那是他五六岁的时候，家乡闹饥荒，死了很多人。他贪玩，夜里偷偷跑出村子，在乱葬岗附近迷了路。那晚也是这样的雷雨夜，他亲眼看到几点绿油油的鬼火在坟头飘荡，听到野狗啃食尸体的声音和女人隐约的哭泣声……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回家，大病了一场，从此落下了怕鬼的毛病。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赵罡都不知道。
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山道越来越窄，两旁怪石嶙峋，在闪电的映照下，如同蹲伏的巨兽。风声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他紧了紧腰间的钢刀，加快了脚步。只要到了乱石崖，看看情况，或许……或许只是有人敲诈。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前方是一个拐角，转过弯去，就是乱石崖下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就在他即将转弯的刹那——
一点幽绿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在他前方不远处的空中亮起。
那光芒飘忽不定，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漆黑的雨夜中，显得格外诡异。
李振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收缩。
鬼火？
他心脏漏跳了一拍，但随即强自镇定。荒郊野外，有点磷火……正常！他深吸一口冰冷的雨水空气，继续前行。
可那点绿火，并没有消失，反而又多了几点。它们在空中缓缓飘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仿佛有生命一般。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呜咽的风声里，似乎夹杂了一些别的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像是……女人的哭声？
“谁？！谁在那里装神弄鬼！”李振厉声喝道，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嘶哑和色厉内荏。
无人回应。
只有那哭声，仿佛更清晰了一些，飘飘忽忽，时左时右。
他握紧了刀柄，手心有些湿滑，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他猛地转头，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一片漆黑的灌木丛。
什么也没有。
但当他转回头时，骇然发现，那几朵绿火，已经飘到了他身前不足三丈的地方！而且，绿火后面，似乎……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白色的、人形的轮廓！
那轮廓没有脚，飘在空中！
李振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大哥……大哥……是你吗？”他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兄弟我……我每年都给你烧纸钱了！你……你安息吧！”
那白色的轮廓似乎动了一下，哭声变得更加凄厉，还夹杂着模糊的字眼：“……还我命来……宝石……好冷啊……”
与此同时，李振忽然闻到一股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香气。这香气混在潮湿的雨气和泥土腥味里，本不易察觉，但他此刻精神高度紧张，五感反而异常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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