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内,是更加浓重、几乎令人窒息的恶臭和绝对的黑暗。
雷烬如同没有骨头的蛇,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角度,无声地滑入了洞口。污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和靴子,冰冷滑腻,带着刺鼻的腥臊。
黑暗。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混合着绝望、霉烂和排泄物发酵的恶臭,如同冰冷的毒液,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渗透皮肤,钻进骨髓。空气粘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湿冷和腐烂的颗粒感。只有远处甬道拐角摇曳的、极其昏暗的火把光芒,在污浊的空气中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如同地狱里游荡的鬼火。
雷烬紧贴着冰冷湿滑的石壁,如同真正的影子,在绝对的黑暗中移动。他闭着眼,仅凭记忆和对气流、声音、湿度的细微感知,在迷宫般的甬道中穿行。脚下是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污秽,每一步都轻如鸿毛,没有一丝声响。体内的气息被收敛到极致,如同冬眠的毒蛇。仁怒之气在经络中沉凝流淌,如同冰冷的汞流,赋予他绝对的冷静和黑暗中视物的模糊能力。
绝望。
这里的绝望是无声的,却比任何嚎哭都更令人窒息。
两侧是一间间用粗大铁条封死的牢笼。借着远处昏暗火把的微光,能看到里面蜷缩着的一个个模糊黑影。他们大多一动不动,如同早已死去的枯骨,只有极其微弱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偶尔有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如同受伤的幼兽在喉管里呜咽,瞬间就被更深的死寂吞没。
这里是真正的活人坟场。
雷烬赤金色的双瞳在黑暗中扫过一间间牢笼,冰冷的心湖深处,那冰封的熔岩无声地沸腾着。他强压下拔刀劈开所有牢笼的冲动。目标只有一个。
终于。
在靠近中央水牢区域的一条相对“宽敞”的甬道尽头,几间最大的牢笼出现在眼前。这里的守卫明显增多,几个毒沙卫挎着刀,在甬道里来回踱步,眼神警惕。火把的光芒也亮了一些。
雷烬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甬道顶部一片巨大的、被阴影笼罩的凹陷处。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呼吸几乎停止。帽檐下,那双赤金色的眸子,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捕食者,冰冷地俯瞰着下方。
牢笼里。
一个熟悉的、佝偻的身影,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壁上。
老沙头。
比记忆中更加枯槁,如同被风干了的树根。破旧的衣衫几乎成了布条,沾满了暗红的血痂和黑色的污渍。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鞭痕和烙铁的印记。他低垂着头,花白而肮脏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但那双眼睛。
当远处火把的光晕偶尔扫过他的脸庞时,雷烬看到了那双眼睛。
浑浊,布满血丝,深陷在眼窝里。
但!
那浑浊的眼底深处,却没有一丝屈服!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如同沙漠深处最坚硬顽石般的、死寂的、不屈的硬气!那硬气,支撑着他枯槁的身躯没有彻底垮塌,支撑着他承受了非人的折磨却没有崩溃!
这眼神,比任何嘶吼都更有力量!
它无声地诉说着反抗,诉说着绝不低头的尊严!
雷烬的心,如同被那眼神狠狠攥住!肝经深处被压抑的怒火和仁怒之气疯狂咆哮!锁住老沙头的粗大铁链,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即将被斩断的朽木!
就在这时。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叶摩擦的哗啦声,从甬道另一端传来。守卫们立刻挺直了腰板,神情肃然。
一个身影出现在火把光芒下。
铁塔。
如同移动的黑色山峦!身高近九尺,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钢铁浇铸,将身上厚重的镶铁皮甲撑得鼓胀欲裂。光头,脸上带着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狰狞刀疤,左眼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窟窿,覆盖着粗糙的皮罩。仅剩的独眼闪烁着野兽般的凶残和暴虐光芒。沉重的战靴踏在湿滑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如同战鼓般的回响。
赤蝎麾下第一猛将,副帮主——“独眼暴熊”熊罴!一身横练外功据说已至刀枪难入的境地,力大无穷,生撕虎豹!
他身后,跟着一个如同毒蛇般的身影。
瘦高,穿着一身不沾尘埃的、诡异的墨绿色长袍。脸上覆盖着一张惨白的面具,只露出两个幽深、毫无感情波动的眼洞。十指修长,指甲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微光。他走路无声无息,如同飘浮的鬼魅,周身散发着一种混合着草药和某种甜腻腥气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毒心鬼手”莫三绝!赤蝎最倚重的毒师和刑讯专家!据说落在他手里的人,生死早已不是自己能决定,只求能死得痛快些。
熊罴停在老沙头的牢笼前,独眼如同毒蛇般扫视着里面枯槁的老人,喉咙里发出沉闷如雷的狞笑:“老棺材瓤子,命还挺硬!蝎爷说了,明天血蝎广场上,拿你的脑袋当开席的头彩!让全堡的人都看看,敢反抗赤沙帮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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