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沉默的、如同沙漠中顽强芨芨草般的身影!
轰——!!!
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的火焰,猛地从肝经深处炸开!
不是狂暴的无名火!
是昨夜被千锤百炼、凝练如汞的仁怒之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血腥的消息瞬间点燃!
赤蝎!
血诞!
千蝎宴!
老沙头的头颅!
青石镇的血火,父母扭曲的面容,水牢的绝望,矿坑陷阱的屈辱……所有被压抑的仇恨,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升腾!在沉凝的仁怒之气中疯狂燃烧、咆哮!
杀意!
纯粹、冰冷、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瞬间弥漫!
雷烬的身体瞬间绷紧如铁石!握住地图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坚韧的羊皮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撕裂声!篝火的光芒映照下,他脸上的肌肉线条如同刀削斧凿般僵硬,赤金色的双瞳深处,冰封的湖面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熔岩地狱!
回去!
杀回去!
杀光他们!
用赤蝎和他所有爪牙的血,染红那个所谓的“血蝎广场”!用怒龙刀的龙啸,撕碎那场血腥的“千蝎宴”!救出老沙头!让那个魔鬼在生辰之日,堕入真正的地狱!
这念头如同疯狂的野火,瞬间燎原!
“呜…”
一声细微的、带着恐惧的呜咽,如同冰冷的银针,刺破了雷烬脑海中那沸腾的杀意风暴。
是小石头。
他不知何时被这骤然升腾的冰冷杀意惊醒了。小小的身体在姐姐怀里猛地一颤,大眼睛惊恐地睁开,茫然地望向篝火旁那个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身影。阿月立刻将他紧紧搂住,用手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去看雷烬那可怕的眼神。但阿月自己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担忧,她望着雷烬,无声地摇头,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担忧。
恐惧。
她们刚刚逃离魔窟,刚刚看到一丝生还的希望。
回去?
重回那地狱般的黑石堡?
面对赤蝎和他麾下如狼似虎的爪牙?
这无异于送死!而且,是带着她们一起送死!
生路。
地图上那条清晰的、通往“灰岩城”的生路,就在眼前。
身后的三人,脆弱,疲惫,命悬一线。
责任。
守护她们活下去的责任,如同冰冷的锁链,死死缠住了雷烬即将拔刀的手!
一边,是刻骨的仇恨,是道义的呼唤,是那个曾对他伸出援手、如今却命悬一线、即将被当作祭品的老人!
另一边,是沉重的责任,是身后三条鲜活的生命,是地图上那条触手可及的生路!
两股力量在他心中疯狂撕扯、碰撞!
肝经深处,那被凝练的仁怒之气,因为这剧烈的内心冲突而剧烈翻腾、震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熔岩湖!守护的意念与复仇的杀意激烈交锋!
无名火在深处蠢蠢欲动,发出焦躁的低吼,随时可能冲破那层薄薄的、由意志构筑的“心之鞘”!
回去?还是离开?
抉择!
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之上!
“咳…咳咳咳…” 孙瘸子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他挣扎着,在阿月的搀扶下,艰难地坐直了身体。浑浊的老眼越过跳跃的篝火,望向雷烬。火光在那双看透世情、饱经沧桑的眼睛里跳跃,没有恐惧,没有劝阻,只有一种近乎洞悉的平静。
他喘了几口粗气,布满皱纹的干枯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微弱,却如同沉重的鼓槌,一字一句,敲在雷烬狂乱的心上:
“小子…有些事…”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雷烬,望向那无尽黑暗的虚空,望向某个早已逝去的、同样需要抉择的瞬间。
“…躲不过良心。”
良心!
这两个字,比怒龙刀的刀锋更重,比荒漠的寒风更冷!
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雷烬心中那团纠缠不清的乱麻!
躲不过良心!
老沙头因何被抓?因为他带头反抗赤蝎的暴政!因为他不愿像蝼蚁般被碾碎!因为…他曾在雷烬被怒火吞噬、即将冲向毁灭深渊时,死死拉住了他!
这份援手,这份沉默的善意,这份属于沙漠底层人最后的硬气…
能躲吗?
带着地图,带着补给,带着身后的人,心安理得地走向“灰岩城”的生路,任由那个曾对他有过一丝善意的老人,在三天后,被当众砍下头颅,成为赤蝎生辰宴席上最“新鲜”的祭品?
任由那血腥的狂欢在黑石堡上演?
然后呢?
就算逃到灰岩城,逃到天涯海角…
每当夜深人静,每当看到阿月和小石头安然入睡的脸…那老沙头浑浊却坚毅的眼神,那即将落下的屠刀,那喷溅的鲜血…会不会化作最毒的梦魇,啃噬掉他灵魂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东西?
守护?
守护的是什么?仅仅是肉体的存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