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时辰不早了，您该就寝了？”自从小姐从接风宴回来后就心不在焉的。
“阿彩，今天我提到苏家没了，舅母的态度明显疏离了，我们能在周府呆的下去吗”
苏碧城指尖无意识绞着床幔的流苏，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连声音都透着点飘忽。
阿彩见她眉间凝着愁绪，连忙上前替她拢了拢被角：“小姐别多想，舅老爷总归是您的亲人，定不会害您的。夜深了，您先睡，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想。”
苏碧城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松开攥着床幔的手。
帐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银纹，像极了她此刻乱作一团的心绪。
第二日的晨光格外柔和，透过窗纱洒在梳妆台上，将屋里的菱花银镜照得发亮。
苏碧城坐起身，望着镜中自己眼底淡淡的青影，昨夜翻来覆去的愁绪还压在心头。
她起身推开房门，庭院里的汀兰沾着晨露，花瓣上的水珠顺着纹路滚落，几树晚樱被风吹得轻晃，粉色花瓣落在青石板上，比昨日又密了些。
正看得出神，远处忽然传来丫鬟的脚步声，捧着个描金托盘朝这边走来，隔着几步便福身道：“表小姐，请您一会儿到正厅用膳。”
“舅舅，也在吗？”苏碧城问道
“回表小姐，老爷在的。”
丫鬟垂着眼回话
苏碧城指尖轻轻捻了片落在肩头的花瓣，心里那点悬着的慌意稍稍松了些，舅舅总归会护着她，她朝丫鬟颔首：“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转身时，阿彩已取了件月白色的外衫过来，低声道：“小姐小心着凉。”
苏碧城接过外衫拢在身上“阿彩，伺候我梳妆吧。”
苏碧城一脚踏进正厅，厅内的喧哗似被无形的风轻压了半分。
她今日仍是梳着垂挂髻，仅簪一支素银珍珠簪，碎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像佛前供着的玉瓷菩萨相，是极标准的鹅蛋脸，下颌线条柔缓却不拖沓，颊边无多余肉感，却也不显得清瘦刻薄，反倒如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温润的莹光。
最是那双眼睛，像菩萨低垂的眼睫般温柔，眼型偏圆却不稚气，看人时目光平和，不疾不徐，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似慢了半拍。
舅舅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时笑意更柔：“碧城来了，瞧这模样，倒比寺里的玉观音还多几分灵气。”
苏碧城侧身行礼，周君湛站起来，目光掠过她发间的珍珠，又落在她那双含着柔光的眼上，指尖悄悄攥了攥袖角，喉结轻动，才温声道：“表妹不用多礼，快入座吧。”
舅母眉目间不显露什么，没了以往的热络。
“表妹，今日这蒸鱼甚佳，你多进些。”周君湛说着，便为她夹了一筷。
一刻钟后，周琮一搁下筷箸，苏碧城亦随之放下，整了整身姿，抬眸望去。
“碧城，可是食毕了？”
碧城颔首应道：“舅舅，侄女已用好了。”
“既如此，你稍后到我书房来，我有话与你说。”
周琮一吩咐完便离开了。
碧城起身，先朝着舅母福了一礼，声音温软：“舅母，侄女先随舅舅去了。”
舅母正用银签拨着碟中蜜饯，闻言没有说话，目光未抬。
她又转向周君湛，轻声道：“表哥，我先走了。”
周君湛跟着站起来，指尖还沾着方才布菜时的余温，闻言忙摆手，眼底藏着几分局促：“好的，表妹。”
碧城浅浅应了声“好”，带着阿彩便转身朝着书房方向去。
穿过回廊时，廊下悬着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舅舅素来少单独寻她说话，今日这般郑重。
待走到书房门外，她定了定神，抬手轻叩木门：“舅舅，侄女碧城到了。”
门内传来周琮一沉稳的声音：“进来。”她推门而入，见舅舅正坐在案前翻着书卷，案上还放着一盏未凉的茶
碧城走到案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再次躬身行礼：“舅舅唤侄女来，可是要说我父母一事？”
周琮一起身上前扶起她
“碧城聪慧，你父亲过于贪心，一时着了道，贪污一事证据确凿更改不得，你父亲母亲都没了，先下我已着手让人给他们收尸，我且问你，你可怨。”
碧城垂眸小心答道：“碧城不怨，如果父亲早端正自己品行苏家不会遭此大难，碧城怪不得别人。”
周琮一仔细目光锐利在对方脸上没发现什么，松了一口气，颔首
“碧城是个通透人。”
周琮一目光落到她苍白的脸上，想到孩子刚没了家千里迢迢来投奔他，心里软了软。
声音温和：“现下有官府在通缉你，苏碧城这个名字你不能对外用了，你父母早亡，希望你日后平安顺遂，以后对外你就是我的养女周安澜可好”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侄女谢过舅舅。”
周琮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好孩子，往后有我在，没人再能欺负你。”
碧城，如今该叫周安澜了，她声音带着一丝微颤：“舅舅，侄女还有一事想问。”
周琮一重新坐回案前，示意她但说无妨。
碧城垂眸道：“父亲为女儿更名，府中上下……舅母那边，是否已告知？”她想起方才饭桌上舅母冷淡的神色，心里难免多了几分顾虑。
周琮一捻了捻胡须，沉声道：“此事我已与你舅母说过，她虽有顾虑，却也明白轻重。你且放心，往后在府中，只管安心住着便是。”
谢过之后，周琮一摆了摆手让她回去。
碧城从书房出来，刚转过回廊，便见周君湛倚在廊下的树下。
见她过来，周君湛连忙迎上前，声音放得极轻：“表妹，我已听父亲说了姑父姑母的事，你别太难过，往后有我和父亲在，周府就是你的家，只管安心住着。”
碧城望着表哥眼底的关切，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表哥放心，舅舅为我改了名字，往后我便是周安澜了，是舅舅的养女，以后表哥可唤成妹妹。”
周君湛听她这么说，脸僵硬了一瞬，不可置信道
“父亲把你收作了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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