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天站在万冢中央,掌心血还在往下滴。
他蘸着血在半空写 “苏映雪,甲子年卒,死于青冥阁气运阵眼”,刚落笔,脑子里就空了一下,怎么想不起自己是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第三个,李山河,乙丑年卒,死于玄铁门内斗。”
“第四个,周巧”
他一个接一个写,每落一笔,大地就震一下。
之前暴走的神兵全垂了头,绕着他慢慢转。
凌霜月扶着他发颤的胳膊,指尖能摸到他身上的冷汗:“你在用自己的记忆换他们安宁,再这么写,你会忘了更多事。”
林啸天苦笑,擦了擦眼角的血:“值了,至少现在还记着,我是来帮他们喊名字的。”
“哈哈哈!帮他们喊名字?”
冢奴老鬼突然笑起来,笑得空眼窝渗出血痕。
他盯着 “苏映雪” 三个字,身子晃了晃:“当年我眼睁睁看着她被拖进气运阵,她喊我‘师尊救我’,我却攥着剑不敢动!你写个名字,就能把她救回来?”
他突然咬碎嘴里的骨片,混着血雾喷出来:“滚!这种假好心,我见多了!”
老鬼抬手拍向地面,残损的经脉里爆出血光:“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冤屈!”
“轰隆!”
整座 “万冢归墟” 的地壳翻涌起来,九根粗石柱 “唰” 地冲上天,每根柱上都缠着数千柄带血古剑,剑刃对着林啸天 ,是 “九幽噬魂阵”!
阵法刚转起来,林啸天就觉出胸口的剑胎发烫,像有东西在里面敲:“窍开怨涌,海将不存”, 是剑胎在示警。
可他看了眼远处缩在祠堂后的村民,还是咬牙撕开了九窍封印:“多接些怨念,总比让这些剑屠村好。”
“嗡”
更多怨念往他身子里钻,林啸天拔出 “不悔”,在剑雨中穿梭:
他手腕一转,“惊涛十三刺” 挑飞十几柄剑,可刚收招,就盯着凌霜月发愣, 她叫什么来着?
再旋身,“逆鳞回旋斩” 劈断石柱上的铁链,识海突然抽痛,像被针扎:“糟了,识海要塌了。”
最后一式 “归鞘一刀” 斩出去,他晃了晃,差点跪下去,连 “林啸天” 这三个字,都有点记不清了。
凌霜月赶紧用星神银光探他的识海,刚触到就慌了:“哥!你的识海在塌!别再用剑技了!”
“叔叔,这个给你。”
哭碑童突然走过来,小手捧着一捧黄土,土粒里裹着片干花。
他把土放在林啸天脚边:“这是第一百零八位叔叔坟上的花,我每天都带一朵,他说花开了,就有人记他了。”
林啸天盯着土粒里的干花,突然懂了:“我一直怕自己忘,可这些人要的不是我记得,是有人喊他们的名字, 哪怕喊的人忘了自己。”
他不再抵抗怨念,张开双臂任由它们往心狱剑宫里钻:“我不是来救世的,我是来还债的!”
林啸天举起 “不悔”,刺穿自己的左肩,精血顺着剑刃流进剑胎:“霜月!之前剑胎泛血光,是不是在等我的血?”
“对!星神记忆里说,戮仙归鞘要‘以血养胎,以魂唤鞘’!” 凌霜月赶紧喊。
精血刚灌进剑胎,晶体就 “咔嚓” 裂了纹,接着 “轰” 地炸成漫天血晶。
每粒血晶里都映着个人影,有苏映雪在阵眼里哭,有李山河在斗剑时喊 “冤枉”,全是枉死者最后一刻的样子。
血晶落在地上,“嗤” 地钻进土里,地面泛出血纹。
九根石柱上的古剑全松了,“哗啦啦” 掉下来,插在地上成了林,剑柄朝天,像在拜礼。
冢奴老鬼踉跄着后退,盯着那些古剑,嘴唇动了半天:“ 这怎么可能?”
林啸天 “噗通” 跪倒在地,意识越来越模糊,嘴里喃喃:“下一个,下一个是谁的名字?”
凌霜月赶紧冲过去抱住他,手摸到他后背的血洞,眼泪滴在他的血衣上:“哥,你看着我!我是霜月,你说过要带我去看雪莲的!别忘了我,求你了!”
远处,哭碑童捡起一块碎碑,从怀里掏出小刀子,在碑背面用工整的小字写:“今日,有人替我们喊出了名字。”
风卷着碑上的字,飘向万冢深处,那些埋在地下的白骨,好像都轻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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