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霓被他这无赖行径弄得又气又羞。
咬是万万不能咬的!
她眼风飞快地扫过身后不远处垂首恭敬跟随的霜降、映雪和一众仆从。
虽然无人敢抬头直视他们,可光天化日之下,在庭院回廊里这般举动……实在不成体统!
她索性心一横,故作兴致缺缺、懒得与他计较的模样。
又撇了一眼他那还杵在眼前的手指,小巧的鼻翼微皱,噘起嫣红的唇瓣,做了一个极其生动、嫌弃无比的鬼脸。
接着便飞快地侧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的侧颜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声音带着明显的羞恼:
“谁要咬你!”
尽管扭开了头,但她却能无比清晰地听见身后男人那低沉悦耳。
如同玉磬相击般清朗的笑声在空气中漾开,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低沉含笑的嗓音带着点气音拂过她的耳畔:
“就知道夫人心疼我,舍不得咬。”
沈青霓又恼,下意识想拍他一下,手腕却被早有预谋的萧景珩一把捉住!
萧景珩拉着她的手,忽然微微俯身,倾身靠近。
两人高度骤然拉平,鼻尖几乎相触。
他身后是庭院中葱郁浓翠、宽大如扇的芭蕉叶,在初夏微醺的风里轻轻摇曳,投下斑驳摇曳的暗影。
他那双浅茶色的眼眸,在此刻光线略暗的廊下,竟显出一种近乎精怪般的、摄人心魄的精致非人感,剔透得仿佛琉璃所铸。
可那澄澈的眼底深处,却又翻涌着如同三月春溪般温柔缱绻、绵绵不绝的深沉爱意。
这矛盾的魅力,危险又迷人,让沈青霓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今日……”他收敛了方才的嬉笑逗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坦诚,声音低沉而清晰。
每一个字都敲在沈青霓的心弦上,“多谢夫人为为夫讲话。”
他凝望着她的眼睛,那份巨大的、纯粹的欣喜,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如同阳光冲破云层,“我真的很开心。”
在他深邃明亮的眸底,沈青霓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不再有抗拒,不再有激烈,她同样坦诚地站在那里。
小小的身影被完整地纳入他的世界,彼此的目光交织缠绕,汹涌的爱意在其中无声流淌。
为他说话……不过是出于本能,是纯粹的愤怒驱动,根本未曾深思过什么回报或感谢。
此刻被他如此郑重其事地道谢,一股强烈的羞意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垂下浓密纤长的眼睫,避开了他那过于直白炽热的注视。
目光无措地飘向斜下方石阶缝隙里探出的一株青草,装作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声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这……这有什么好道谢的?”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找回一点气势。
“王爷是我夫君,天经地义,怎么能让别人随意诋毁?”
话一出口,萧景琰那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和他口中那些恶毒腌臜的言语,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
刚刚才被萧景珩逗出的那点薄红瞬间褪去,嘴角那点强装的无所谓弧度也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她猛地抬起眼,重新撞入萧景珩专注的目光里,眼神异常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无论他们怎么说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他们……”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用了那个最直接、最精准的词,“只不过是嫉妒!”
话虽如此,可看着萧景珩深邃的眼眸,她总觉得这句安慰太过苍白,不足以驱散他可能深埋心底的阴霾。
即便他从未表露。
她蹙起了秀气的眉头,心底那份替他委屈、替他鸣不平的情绪再次翻涌。
仿佛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三个字,带着一股执拗的决心,重重地砸向他:
“你很好。”
仿佛是为了强调,为了让他深信不疑,她又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真的很好。”
这三个字,如同最温软也最锋利的刃,精准地剖开了萧景珩所有精心构筑的防御。
直刺他灵魂最深处那片被荒芜和冰冷覆盖的废墟。
那片由丧母之痛、父兄之仇、前世求而不得的绝望共同浇筑的……坚硬冰原。
竟在这简单的三个字下,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温暖的光,猝不及防地,照了进来。
最初,或许是困惑。
困惑于究竟是怎样的人,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萧景琰那样的废物身边,会对其倾注满腔情意?
那废物除了一副尚算能看的皮囊和他娘教的那点阴私手段,内里早已腐烂发臭,有何值得?
继而,是深深的不甘。
以及,如同跗骨之蛆、深埋心底暗不见天日的嫉妒!
所有的负面情绪,像是最酸涩劣质的酒糟,被严密地封存在名为时光的坛子里,日复一日地发酵、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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