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终于在一处灯火通明的铺面前停下。
帘外光影晃动,沈青霓估摸着是到了云锦记。
她悄悄掀起帘角一瞥,果然,铺子大门洞开,里面亮如白昼,在这夜色深沉的街巷中显得格外突兀。
明明早已过了营商的时辰,连行人都稀少了。
果然是在等他们,她心下了然,等着萧景珩先一步下车。
听到他沉稳的靴底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后,她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抬手理了理方才在车内被蹭得微乱的鬓角,力求仪态端庄,这才抬手去掀车帘。
帘外光线涌入,余光里瞥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地伸了过来,悬在车辕旁。
沈青霓心绪纷乱,一时不察,下意识以为是霜降要来搀扶,便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而宽厚的掌心!
那绝不是霜降纤柔的手!
一个激灵,她瞬间清醒,猛地抬眼。
正正撞进萧景珩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疏离或戏谑的眼睛,此刻竟盛满了温和的笑意,如同春水融冰,潋滟得让人心慌。
沈青霓心头重重一颤,像被烫到般就想缩回手!
然而,男人的反应更快。
他五指倏然收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试图逃离的小手稳稳地攥在了掌心。
她的指尖被他掌心的温度炙烤得微微蜷缩,慌乱中,指甲竟无意地刮挠过他敏感的掌心皮肤。
萧景珩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随即,惩罚性地捏了捏她细嫩的手背,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亲昵意味。
沈青霓又羞又恼,一股灼热的红霞瞬间从脸颊蔓延开来,迅速染红了小巧的耳垂,连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嫂嫂小心。”
萧景珩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和有礼,仿佛方才那惩罚只是她的错觉。
他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虚虚扶向她的腰侧,姿态磊落,俨然一位体贴晚辈的模样。
可就在她重心不稳,正要踏上脚凳的瞬间。
那虚扶在她腰后的手骤然发力!
带着强横的力量,几乎是半抱着,将她整个人从高高的车架上稳稳地端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刹那,沈青霓脑中一片空白。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水润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控诉。
他怎么敢!在这人来人往的铺面门口!
可理智终究占了上风。
她无论如何也没胆子在大庭广众、尤其可能布满皇帝眼线的地方出声斥责。
她只能羞恼地、小幅度地挣扎了两下。
萧景珩却恍若未觉。
他极其自然地垂落了一下两人依旧紧握的手,宽大的玄色广袖如同流动的夜色,完美地将那双交叠的手彻底遮掩。
旁人看来,不过是靖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孀居的嫂嫂下马车,姿态恭敬,毫无逾矩。
一种诡异的亲密,被包裹在合乎礼法的外衣之下。
她气得牙痒,忍不住用指甲在他紧扣的掌心狠狠掐了一下!
“呵……”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那笑声像是带着细小的电流,瞬间酥麻了她的耳朵。
来不及平复这恼人的心悸,白日里那位笑面虎般的管事已快步迎了出来。
依旧是那副圆滑世故、笑容可掬的模样,仿佛白日里送出那一匣死鸟的恶行与他毫无干系。
“王爷大驾光临,娘娘也回来了,恕小的们怠慢,未曾远迎!”
他躬身行礼,语气谦卑,眼神却不见丝毫惶恐,反倒透着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
沈青霓面上的红霞因羞怒稍退。
被人如此恶意戏弄恐吓,心中积郁的恼怒此刻再也压不下去。
更诡异的是,有萧景珩就站在身侧。
感受着他的存在感,她心底深处竟莫名地生出一股安稳和踏实。
这份底气,让她眼中那份被冒犯的不愉,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了脸上,冷冷地看着那管事。
萧景珩没理会管事的客套。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
一旁的顾傀立刻将那个重新盖好的梨木匣子,哐当一声扔在管事脚边。
匣盖被震开,白天那些令人作呕的死鸟和金剪,再一次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解释。”萧景珩只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压迫感,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管事低头瞅了瞅脚边的鸟尸,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终于褪去,换上了一副漠然的表情。
他从容地弯下腰,竟从那堆污秽中精准地捡起了那把金剪。
他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剪刃上发黑的血迹。
“王爷息怒。”管事的语气变得平板无波。
“主人料到您或许不喜第一份心意,特意吩咐小的,为王爷和娘娘备下了第二份礼物。”
他话音落下,拍了拍手。
立刻有伙计从后堂抬出一个更大的黄梨木雕花箱,箱盖打开。
刹那间,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了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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