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广场的战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扩散片刻，便迅速被更大的沉寂吞没。
沈望与罗振的对峙没有结果。
浓雾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焦糊味。
顾星走到广场的时候，并不知道在前不久因为他在这里爆发了一场战斗。
β-03的火焰压得很低，只在他脚边投下一圈若有若无的蓝晕。
他的脑海里还回荡着那首破碎的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调子断断续续，像一台老旧的风琴卡住了弦。
顾星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那个叫小桃子的女孩，抱着她同样叫桃子的小卡比兽，死在了灰港最肮脏的角落里，嘴角还带着笑。
死得悄无声息，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进泥里。
广场上已经有了零星的人影。
拾荒者在垃圾堆里翻找，希望能找到一枚值钱的星蚀结晶；流浪训练家靠在墙边，用麻木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随时准备拔出精灵球；几个清道夫工会的成员正在检修一台老旧的货运机器人，他们的宝可梦安静地趴在一旁，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星蚀气息。
没有人注意到顾星。
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在灰港，一个戴着斗笠的少年，太普通了。
普通到连被抢劫的价值都没有。
顾星走到一个废弃的邮筒前——那是沈望曾经给他的联络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下方，那里本该有监察器的金色印记，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疤痕。
他“死”了。
至少在官方的记录里，他已经是一具被净化光束烧成灰烬的尸体。
这感觉有些奇妙。
像是从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里挣脱了出来，虽然前方是更深的深渊，但至少……自由了那么一点点。
他来广场，是准备从广场进入日出租界。
不多久顾星已经站在了日出租界的关卡前。
没有检查，没有盘问，守卫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顾星从怀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星蚀结晶，抛过去。守卫熟练地接住，他满意地点头，挥手放行。
这就是日出租界的规矩——有时候钱不管用，星蚀结晶便是硬通货。
日出租界，光听名字以为是希望之地，实际是灰港爆炸后，联盟默许存在的“隔离区”。
顾星踏入日出租界的瞬间，迎面而来的不是想象中的喧嚣，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
街道两旁的棚户像腐烂的牙齿，参差不齐地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机油和星蚀能量的甜腥味。
新来的？
两个腰别精灵球的壮汉从阴影里晃出来，他们的宝可梦——就剩下一只眼睛的大针蜂和一只尾巴缠满铁丝的猫鼬少——同时发出威胁的低鸣，专门敲诈初来乍到的倒霉蛋。
顾星没说话，从怀里摸出颗星蚀结晶，抛过去。
结晶在空中划出一道蓝弧，被为首的壮汉稳稳接住。他眯眼打量，又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微变：深坑货？纯度这么高？
新人很懂事，有什么不懂可以找我们兄弟俩，这地方就没我们不知道的？另一个壮汉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我想知道怎么加入清道夫总工会。顾星声音沙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他们让开路，动作夸张地做了个的手势。
有意思的人。为首的壮汉说，去日出大街288号找老夫子，他负责新人引荐，会教你规矩。
日出街是日出租界最老的棚户区。
顾星找到老夫子时，他正蹲在自家棚屋门口，用一把缺了口的锉刀，耐心地打磨着一把生锈的短刀。
老夫子五十多岁，背驼得像虾米，身边趴着一只同样年迈的大尾立，尾巴上的毛都快掉光了。
入会？老夫子的声音像两块石头摩擦，怎么不在外面入会，还特意跑到日出租界来入会？
人往高处走。
都是打杂的有什么区别。老夫子停下打磨，浑浊的眼睛扫过顾星斗笠下的脸。
顾星从怀里又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星蚀结晶，放在锉刀旁。
老夫子眼皮一跳，但没动那结晶。
就想混口饭吃。顾星说。
老夫子沉默三秒，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叶熏黑的牙：有种，进来吧，先在我这里住下吧。
棚屋很小，却收拾得整齐。
灶台旁，一个系着围裙的瘦弱女人在翻炒着什么，香味扑鼻。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趴在一张破木桌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我婆娘，阿春。老夫子介绍，两个崽，大娃二妞。
阿春回头，冲顾星腼腆地笑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娃二妞则好奇地盯着β-03，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孩童对新鲜事物的纯粹好奇。
火龙？大娃问。
顾星点头。
能喷火吗？二妞眨眼。
β-03从斗篷下探出头，犹豫了一下，吐出一簇小小的、温柔的火苗，点燃了大娃手里的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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