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头看向周胖子，似笑非笑：“周老板，刚才这小兄弟要价多少？”
周胖子擦着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三……三千五。”
“三千五？”秦修远冷哼一声，“周老板这生意做得‘精’啊。这东西放到现在的香港苏富比，起拍价就是两万港币！”
周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修远转头看向江河，眼神温和：“小伙子，这东西如果你愿意割爱，我个人出四千块收了。我也不是倒卖，是想捐给馆里做个标本。咱们馆里正好缺一件开门的郎窑红民窑精品。”
四千！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四千块简直是一笔巨款！
周围看热闹的几个顾客都倒吸一口凉气，羡慕得眼睛发红。
江河的心脏也猛烈跳动了两下，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看着秦修远，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
他把罐子转了个面，指着口沿处一个极不明显的米粒大小的缺口。
“老先生，您给高了。”
江河诚恳地说道：“这里有一处‘崩口’，虽然被人用极高明的手法做了‘接胎’修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残了就是残了。我也不能坑您。”
“三千五，这是它的公道价。”
全场死寂。
连秦修远都愣住了。他刚才太激动，只顾着看釉色和底足，竟然没发现这个极隐蔽的修补痕迹！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个看起来落魄不堪的年轻人，竟然能一眼看穿这种大师级的修补术，而且在巨款面前，竟然主动自曝其短？
这是什么样的人品？什么样的眼力？
“好！好！好！”
秦修远连说三个好字，看向江河的目光充满了欣赏，“小伙子，你有眼力，更有骨气！这朋友，我秦修远交定了！”
他立刻示意身后的司机：“小赵，拿钱！”
司机立刻从皮包里掏出四沓崭新的“大团结”（十元面值），数出三百五十张。
厚厚的一摞钱，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江河接过钱，手指微微颤抖。这不是贪婪，这是救命的稻草，是女儿的健康，是妻子信任的基石。
“谢谢秦老。”江河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我的名片。”秦修远递过一张只有名字和电话的素白名片，“以后有好东西，直接来省博找我，别在这受窝囊气。”
说完，秦修远还特意瞪了周胖子一眼。
周胖子欲哭无泪，今天不仅丢了生意，还得罪了大佛，更是被江河这个烂赌鬼狠狠打了脸！
江河揣好钱和名片，转身冲进夜色。
这一次，他的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飞。
……
半小时后。
县医院急诊科。
“苏婉，不是我不讲人情。”
赵国栋手里拿着催款单，站在苏婉面前，语气不耐烦中带着一丝威胁，“医院有规定，欠费停药。妞妞这第二瓶水都要挂完了，要是再不交钱，下一瓶我就只能给停了。”
“再说了，你指望那个江河？他去哪弄钱？指不定现在又在哪鬼混呢！也就是你傻，还信他的鬼话。”
赵国栋弯下腰，盯着苏婉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眼神变得有些油腻：“婉婉，咱们毕竟同学一场。只要你点头，今晚这医药费，我帮你垫上……以后你跟了……”
“啪！”
一只还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手，重重地拍在赵国栋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沓厚厚的、崭新的大团结！
整整一千块！
赵国栋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眼镜都歪了。
“谁？！”
他惊恐地抬头。
只见江河浑身湿透，手里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饭盒，像一座铁塔一样站在苏婉面前，眼神冰冷如刀。
“赵医生，这些钱，够不够给我女儿挂最好的药？”
江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赵国栋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一千块，顶他一年的工资！
这小子难道去抢银行了？
“够……够了……”赵国栋咽了口唾沫，在金钱的冲击下，之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够了就滚去开药。”江河冷冷道，“以后离我老婆远点。再让我听到你那些屁话，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医闹。”
赵国栋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灰溜溜地拿着钱跑了。
周围的病人和护士都看呆了。这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废物江河吗？太爷们了吧！
江河转过身，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变得柔情似水。
苏婉此时正呆呆地看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害怕。
“江河，你……你哪来这么多钱？”她颤抖着问，生怕江河真的去干了什么违法的事。
江河放下饭盒，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烤鸭香味和饺子的醋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走廊。
“咕噜……”苏婉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江河蹲下身，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热气，递到苏婉嘴边。
“我说了，我不赌了。这钱是我捡漏赚的，干干净净。”
他看着妻子的眼睛，认真地说：“婉婉，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听我慢慢给你解释。”
“从今天起，咱们家，再也不缺钱了。”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满脸的泥水，看着他小心翼翼递过来的饺子，苏婉鼻子一酸，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决堤。
她张开嘴，含着泪吃下了那个饺子。
真香。
热泪滚落，滴在江河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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