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辞睁开眼，晨光刺破眼皮。
他坐在战舟甲板上，手指在眉心一划。淡金灵纹闪现又隐去。回档完成，昨日清晨的记忆清晰如昨。他知道大军何时靠岸，知道百姓被锁在法阵中央，也知道那颗血奴丹会在正午成型。
他没动声色，只把惊鸿剑握得更紧了些。
战舟缓缓停靠边城废墟前。岸边焦土一片，草木枯死，空气里弥漫着腥臭味。远处黑雾翻滚，隐约可见数十人影被铁链贯穿手脚，钉在地上。他们口塞符纸，七窍渗血，身体微微抽搐，像是被人强行灌入了邪毒。
法阵中央悬着一颗赤红丹胚，不断吸收四周魂魄精气，发出低沉嗡鸣。
“九幽炼魂大阵的残版。”萧云辞低声说，“这波不是来打架的，是来送温暖的。”
他翻身下舟，脚踩实地时，目光扫过地面痕迹。铁柱连接所有锁链，正是法阵枢纽。他右手搭上惊鸿剑柄，体内灵力尚未恢复满格——毕竟刚回档，每日初灵力归零。但他不需要太多力量，只要一击精准。
风挽月紧随其后跳下战舟。她一直藏在后勤队列中，背着药囊，手里攥着几十枚养气丹。她一眼看到瘫倒的百姓，眉头立刻皱起。
“这些人快撑不住了。”她说。
“先救人。”萧云辞点头，“我断链，你喂药。”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出。
身形一闪，来到阵前。他拔剑不出鞘，只以剑意催动。一声冷喝：“斩！”
银虹般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劈中枢铁柱。
轰！
铁链寸断，崩飞四散。被锁住的百姓纷纷瘫软在地，呼吸微弱。
风挽月立刻冲入人群，动作极快。她蹲下一个老人面前，掰开他的嘴，塞进一枚黄光流转的丹药。接着又扑向旁边的孩子，掌心贴在其胸口，微红发尾轻轻晃动，玄火诀缓缓激活药效。
一个小女孩嘴唇发紫，几乎没气。风挽月立即掐指施术，红焰轻抚其心口。片刻后，孩子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开始喘息。
“活了！”有人小声喊。
风挽月没停，继续穿梭于人群之间，喂药、施术、扶人。她的外纱早脱下来给一个冻得发抖的老妇披上，自己只穿单薄襦裙，在寒风中奔跑。
萧云辞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这些百姓不是第一天受苦。他们脸上写满了麻木和恐惧，一开始见到修士降临，还以为又是来抽魂炼药的新一批邪修。有人想逃，有人闭眼等死，没人敢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人群中央，收剑入鞘。
“我乃新封镇北侯萧云辞，奉旨清剿邪祟，护佑边民。”他说，“今日起，凡我旌旗所至，不容一人枉死！”
声音浑厚，带着灵力扩散全场。
不少人抬起头，眼神有了变化。
一位老翁颤巍巍地坐起，看清萧云辞左眉骨的朱砂痣和腰间的惊鸿剑，突然老泪纵横。他挣扎着要跪，却被萧云辞一步上前双手托住臂膀，硬生生扶了起来。
“老人家，别跪。”他说，“您能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老翁哽咽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斑驳玉佩，双手捧上：“这是我家祖传的东西……求您收下……我们没别的报答方式……”
周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萧云辞。
他知道这一刻不能错。收下，显得贪财；拒绝，伤人心。
他接过玉佩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放回老人手中，合上对方手掌。
“您的心意我收了。”他说，“但这玉佩，请您自己留着。它是您家的根，也是边城百姓的魂。”
说完，他转身面向所有人，高举右臂：“诸位父老！你们活着，就是最好的谢礼！今日我在此立誓——若有一人再遭劫掠，我萧云辞提头来见！”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颤抖着站起来。
又一个人，再一个人。
越来越多的人挣扎起身，握紧拳头，眼中重新燃起光。
风挽月走到他身边，扬手洒出最后一批丹药，“哗啦”落地如雨。
“这波叫爱心接力，不用还！”她笑着说。
有人哭了，有人跪拜，也有人嘶哑着嗓子喊：“镇北侯万岁！”
萧云辞没有回应欢呼。他目光望向远方。
沙尘滚滚。
号角声凄厉划破长空。
黑甲骑兵列阵推进，旗帜上绣着狰狞鬼面，正是异族“噬魂部”主力。地面震动，显然不止千人规模。
他神色不变，迅速下令：“医疗队护送百姓后撤至战舟！布盾阵！弓弩手上前！风挽月，你退到二线待命。”
风挽月咬唇站着没动。
“我要和你一起。”她说。
萧云辞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她泛红的发尾上，她的眼神很亮，像烧着一团火。
“你在这里，才是我最大的底气。”他说。
她终于点头，转身退向阵后。但她手里已经捏住一枚真言丹和一张爆炎符，随时准备出手。
盾阵迅速成形，弓弩手上前压阵。士兵们脸色紧绷，但没人后退。
萧云辞站在最前方，惊鸿剑缓缓出鞘半寸。
剑刃映出远方奔袭而来的敌军铁骑。
他的左手按在剑柄上，指腹擦过那道细微裂痕。
风吹起他的衣角，月白外衫上的云纹轻轻晃动。
他抬起眼，盯着越来越近的沙尘。
第一排骑兵已进入射程范围。
领头将领举起巨斧，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箭雨升空。
盾阵震颤。
萧云辞脚步未动，只将惊鸿剑完全抽出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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