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辞站在街角，手指还搭在惊鸿剑的剑柄上。刚才那辆马车停在原地，车帘微微晃动，像有人刚从里面缩回手。他没再看第二眼，转身就走。
风挽月跟上来，脚步轻了些，“你还记得咱们答应过要还愿吗？”
他嗯了一声，没问还什么愿。他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三个月前在黑市救人，他们说好等风波过去，就去庙里点一炷香。
“现在去？”他问。
“现在去。”她说得干脆。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城外走。天边云层散开，阳光照下来，晒在肩头有点发烫。路上行人多了起来，有挑担的农夫，也有背着药篓的游方郎中。没人认出他们是新封的护国将军和丹盟首席。
灵隐寺建在半山腰，青瓦红柱，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字迹斑驳。门口香火不算旺，几个老僧坐在檐下打坐，眼皮都没抬一下。
风挽月拉了他一把，“进去吧。”
萧云辞站在门槛前顿了顿。他不是不信佛，只是不信靠拜能解决问题。他的问题从来都是靠回档解决的。
但他还是迈了进去。
大殿里光线不亮，檀香味混着潮湿的木头味。蒲团排成两列，中间一条长案供着金身佛像，手里托着莲花，眼睛低垂。
风挽月直接走到最前面，拽着他跪下。
他没挣扎，顺势坐下。膝盖压在蒲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低声说：“求佛祖保佑我们……往后不再分离，不再有人想害你。”
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
萧云辞看着她侧脸。睫毛轻轻颤着，鼻尖沁出一点汗。她是真的在祈愿，不是作秀。
他忽然笑了。
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指尖一弹，扔向空中。
铜钱翻了几圈，落在蒲团上，叮叮两声，最后静止时排成一条斜线。
“震卦上爻动。”他念了一句，“大吉，宜还愿。”
风挽月睁开眼，瞪他，“你又拿前世那一套糊弄神明。”
“这不是糊弄。”他说，“是系统判定通过了。”
她噗嗤笑出来，眼角有点湿。
两人站起来，走到功德箱前。箱子是紫檀木做的，四角包铜，锁孔生了锈。
风挽月打开药囊，取出一个小玉瓶，“我们还有三百粒养气丹，不如全捐了？”
萧云辞点头，“行，让有缘人得安康。”
她拔掉塞子，一颗颗倒进去。丹药滚落箱底，发出细碎声响。他也伸手帮忙，动作和她一样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身后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那是……护国将军？”
“旁边的是丹盟首席吧？听说昨天刚册封的。”
“他们怎么来这儿了？”
没人上前打扰，也没人拍照留影。只是默默看着，有人跟着投了香，有人合十鞠躬。
香火气渐渐浓了些。
萧云辞觉得胸口松了一点。不是因为这些话，也不是因为烧香的人多，而是因为她刚才许的那个愿——**不再分离**。
他很久没想过这种事了。自从十三岁觉醒记忆，他就只想着怎么活到明天，怎么反杀回去，怎么不让别人再踩在他头上。
可现在有人希望他平安，不只是胜利。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空玉瓶，随手放回药囊。
“走吗？”他问。
“等等。”风挽月没动，目光落在佛像背后的壁画上。画的是佛陀渡劫，雷火烧身，他却安然不动。
她忽然说：“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在渡劫？”
“算是吧。”他答，“不过我的劫可以重来。”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一直闭目打坐的老和尚忽然睁开了眼。
他坐在角落阴影里，之前谁都没注意。此刻睁眼，目光直直看向萧云辞眉心。
那里有一道淡金纹路，刚刚闪了一下。
“施主。”老和尚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弱，“可愿听段偈语？”
萧云辞脚步一顿。
他本该拒绝的。在这种地方，面对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僧，第一反应应该是警惕，是离开。
但他看见风挽月已经转过身，眼里带着期待。
他叹了口气，“你说，我听着。”
老和尚没看他，反而看向风挽月右耳垂——那里有三颗红痣，正泛着微光。
然后他缓缓念道：
“剑非剑，丹非丹，回档千次终是空；
心若不动，万劫自消，何须重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殿突然静了。
连风吹幡动的声音都没有了。
萧云辞瞳孔猛地一缩。
**回档**。
这个词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每天凌晨独自经历的事。没有人知道，连风挽月都不知道。
可这个老和尚知道了。
他立刻扫视四周，右手已按在惊鸿剑柄上。体内灵力开始运转，准备随时触发回档——如果这是陷阱，他要在死亡前记住一切。
但老和尚说完这句话，就重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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