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辞推开炼丹房的门，阳光从窗缝斜切进来，照在炉边那枚铜钱上。风挽月跟在他身后，手指还搭着他的袖角，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门外守着的弟子低着头，不敢说话。赵灵儿早就走了，只留下一句“药炉炸了”，结果进去一看，连灰都没多冒一缕。
“虚报消息。”萧云辞把门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有人想引我出来。”
风挽月咬了下唇，“她是不是……又盯上你了？”
“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萧云辞走到丹炉前，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页，边角已经磨损，字迹是用朱砂写的，“但今天不重要了。”
他抬手，将纸页扔进炉火。
火焰猛地蹿高，舔舐着纸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丹方纹路一点点卷曲、焦黑、化为灰烬。风挽月盯着火光，瞳孔微微颤动。
这方子她藏了五年。偷抄的，背烂的，梦里都在默念的。
现在烧了。
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覆住萧云辞正要收回的手。掌心滚烫，指尖微微发抖。
“我来控火。”她说。
萧云辞转头看她。她没低头，也没笑，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答案。
他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丹炉两侧。风挽月双手结印，玄火诀催动，掌心喷出金红火焰。萧云辞则闭上眼。
回档启动。
昨夜梦境重现——第八次失败时，丹炉炸裂，碎片划破他手臂；第七次，第九道纹刚成，丹药瞬间崩解；第三次，他强行注入剑意，反被心魔反噬，醒来满嘴血腥。
直到最后一次。
梦里，风挽月的火色变了。不再是纯阳之焰，而是带着一丝暗红，像是血滴入火，又像星河倒流。那一刻，丹炉长鸣，龙吟声起。
他睁开眼，立刻掐诀调整阵法节奏。
“火速降三成，角度偏左七寸。”他开口。
风挽月没问为什么，直接照做。火焰收缩，颜色渐深，竟真的泛出一抹玄红。
丹炉嗡鸣。
第一转开始，灵力灌入，药材熔化，药液澄净如露。第二转，杂质剥离，香气初现。第三转，药性重组，金色微光浮现。
一转接一转，两人默契无言。萧云辞主控灵阵，风挽月主控火候。每一次转换，都卡在最准的时机。
第五转完成时，炉内温度骤升。风挽月额头渗汗，指尖开始发白。
第六转，火色忽暗，炉壁震动。
“稳住！”萧云辞低喝。
她咬牙，左手猛压印诀，右手食指划破掌心，一滴血落入火焰。
血燃，火变。
赤焰腾空，炉心轰鸣，第七道丹纹缓缓成型。
第八转开始，空气凝滞。丹炉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那是承受不住压力的征兆。火色由红转黑，药液翻滚如沸，随时可能爆开。
萧云辞立刻牵住她的手。
双修共鸣启动。
两股灵力交汇，顺着经脉涌入丹炉。他的灵力如剑锋锐利，她的火焰似江河奔涌，合流之后，竟在炉内形成螺旋气旋。
轰！
龙吟声起。
不是幻觉，是真实响起的声音。整座炼丹房都在震，屋顶灰尘簌簌落下，铜钱从炉边滚落，叮当一声停在门槛边。
第九道纹，出现了。
最后一转，最难。
这不是靠技术能过的关。是心。
萧云辞闭眼，前世记忆翻涌——叔父端来毒茶，笑着说“少主饮了此茶，神魂更强”。他喝了，肠穿肚烂，死前听见对方冷笑：“异能世家，该换人了。”
可他现在不想复仇。
他睁开眼，眉心淡金灵纹一闪，一缕心火自丹田升起。
“我不为复仇而活。”
风挽月望着他侧脸，右耳三颗红痣突然发烫。她想起自己跪在祠堂那一夜，生母的遗物只剩半张丹方。是萧云辞带她离开，教她识药，让她知道，活着不只是忍耐。
她轻声说：“我只为救你一次的人，再救千万次。”
玄火诀升至极致，火焰化作一条赤色火龙，缠绕丹炉。
轰——
第九道丹纹彻底点亮。
金丹成形，悬浮出炉，通体流转九重光环，像一颗微型太阳，照亮整个房间。丹香弥漫，闻者气血通畅，四肢百骸如沐春风。
丹成了。
地阶上品，九转还魂丹。
萧云辞伸手接过，入手温润，却有千钧之重。他知道，这不是一颗丹，是命。
风挽月靠在他肩边，脸颊发红，发尾还在冒烟似的闪着微光。她没松手，两人还握在一起。
门突然被踹开。
陈墨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眼睛瞪得老大。
“你俩炼的这是……？”
他冲到炉前，双手按在炉壁，感知残留灵息，身体猛地一震。
“地阶上品？！”他抬头，声音都变了，“这波是逆天而行啊！”
话音未落，窗外天空划过三道流光，速度快得不像飞剑，倒像流星坠落。
那是丹盟监察使的传讯符。
每一道，代表一位地阶丹师的关注。
丹成异象，已惊动天下。
屋内没人说话。金丹在萧云辞掌心缓缓旋转，九道纹路如同活了一般流动。风挽月的手还贴着他手背，温度没降。
陈墨看了看丹，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们……是不是偷偷双修很久了？”
萧云辞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那颗丹，忽然笑了。
“版本更新了。”
风挽月噗嗤一声，肩膀抖了抖。
陈墨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我不管了，反正以后炸炉别找我善后。”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萧云辞把丹放进玉瓶，盖上盖子。风挽月仰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
“接下来去哪？”
“后山。”他说，“听说桃花开了。”
她点点头，跟着他往门口走。
手还是没松。
阳光落在门槛上，那枚掉落的铜钱被风吹动，轻轻翻了个身，正面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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