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扔了五六块,都是贪官。百官脸色变了——这些人都曾是李东阳一党的。
陈野这才拿起一块好官的砖片:“湖广武昌县令周正清,任职三年,修水利百里,建学堂五所,盐税增收四成,百姓送‘万民伞’。这样的官,该不该奖?”
皇帝点头:“该奖。”
陈野又拿起一块:“山东石岛盐场管事郭老四,揭发上司贪墨,自请戴罪立功,重组盐场,半年盐产翻倍,盐工工钱足额发放。这样的官,该不该奖?”
皇帝:“该奖。”
陈野一连念了十三个好官的名字、事迹。每念一个,就有一块砖片放进另一个盒子——盒子盖上刻着“清官功德箱”。
念完了,陈野说:“陛下,臣请设‘清官奖励制度’——每年评选清官典范,刻砖立传,发‘功德券’,享朝廷优待。同时,设立‘贪官耻辱榜’——查实贪墨者,砖刻罪状,公示天下,子孙三代不得为官。”
他顿了顿,看向李东阳:“李阁老说要乞休——臣觉得,该休的不是清官,是那些占着位置不干事、甚至干坏事的官。若真有人心力交瘁,臣建议,不如去合作社疗养院休养——管吃管住,每天晒太阳,比在朝堂上勾心斗角强。”
百官哄笑。李东阳脸色铁青:“陈野!你这是羞辱朝廷重臣!”
“重臣?”陈野咧嘴,“李阁老,您说您心力交瘁——那请问,您这三年,为百姓做了几件实事?修了几里路?建了几所学堂?追回了几两赃款?”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这是都察院统计的——您这三年批阅的奏折,七成是人事任免,两成是礼仪祭祀,只有一成涉及民生。这一成里,还有大半是‘已阅’‘知道了’。李阁老,您这‘心力’,是不是都用错地方了?”
李东阳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
僵持中,郑御史忽然出列。老头今天穿了身崭新的绯袍,手持玉笏,走到殿中,先向皇帝三拜九叩。
“陛下,”郑御史声音洪亮,“老臣今年七十有三,侍奉三朝,目睹官场腐坏,民生凋敝。幸得陈野力推新章,三地试点,成效卓着。今李东阳等人为一己私利,阻挠国策,老臣……老臣愿以残躯,为天下正道,撞柱明志!”
说着朝盘龙柱撞去。这次陈野没扔软砖——因为太子抢先一步,扑过去抱住了郑御史。
“郑老!”太子眼眶红了,“不可!”
郑御史老泪纵横:“殿下!老臣不是求死,是求一个朗朗乾坤!若今日让这些人得逞,盐政新章夭折,天下百姓何望?大雍江山何望?”
他转身,指着李东阳等人:“你们口口声声‘国本’‘体统’,可曾下过田间地头?可曾见过盐工晒脱皮的背?可曾听过灾民饿肚子的哭?你们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寸绸,都是百姓的血汗!现在百姓要过好日子了,你们却挡着——你们对得起头顶的乌纱,对得起脚下的土地吗?”
一番话,说得几个年轻官员低下了头。李东阳咬牙:“郑大人,你……你被陈野蛊惑了!”
“蛊惑?”郑御史笑了,“若为百姓办实事就是蛊惑,那老夫情愿被蛊惑一辈子!”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砖——是当年陈野在江南刻的第一块“章程砖”,砖面已经磨得光滑,“这砖,老夫揣了三年。每次想退缩,就摸摸它——想想砖上刻的‘让百姓吃饱饭’。就这一句话,够老夫拼这条老命!”
他把砖放在地上,朝着皇帝再次叩首:“陛下,老臣恳请——准设清官奖励制度,全力推行盐政新章。若三年不成,老臣与陈野,自裁以谢天下!”
满殿寂静。皇帝沉默良久,站起身,走下御阶,扶起郑御史。
“郑爱卿请起。”皇帝声音有些哑,“朕……准了。”
早朝后,陈野没去兵部,回了合作社。秦老太正在灶台边烙饼,见他回来,问:“事儿……妥了?”
“妥了。”陈野蹲到灶边,从怀里掏出那块郑御史的砖,“郑老头今天差点撞柱,被太子拦住了。”
老太太手顿了顿:“郑大人……是个好人。”
“嗯。”陈野拿起一块新烙的饼——第一百八十九块,烫手,“秦奶奶,我想……该退了。”
老太太愣住:“退?”
“盐政新章全国推广,有太子、郑御史、栓子他们,我放心。清官奖励制度也立了,李阁老一党元气大伤,翻不起大浪了。”陈野嚼着饼,“我答应过云溪百姓,要回去。也答应过自己——等天下太平了,回云溪养老。”
老太太沉默,继续烙饼。饼在锅里刺啦作响,油香混着麦香。
“你想好了?”老太太问。
“想好了。”陈野咧嘴,“但走之前,得办最后一件事——给朝廷留个‘镇国之宝’。”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块金砖——不是镀金的,是真金的,砖面刻着“盐政新章三十七条”全文。
“这是三地百姓凑的金子,熔了铸的。”陈野说,“我想请陛下下旨,将此砖存入太庙,永为镇国之宝。以后每代皇帝登基,先看此砖——看看祖宗是怎么让百姓吃饱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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