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蹲在主桌条凳上,端起一碗杂粮饭:“各位,今天这顿饭,是庆功饭——庆祝三地盐政试点成功。但功不是我一人的,是大家的。江南的红姑、湖广的徐老汉、山东的于大爷,还有在座的各位——搬砖的、烙饼的、站岗的、算账的,人人有份。”
他顿了顿:“这顿饭,合作社出钱——从三地追缴的赃款里,拨了一千两,专门请咱们自己人吃顿好的。以后每年今天,都吃这么一顿——叫‘清政饭’。什么时候天下真清了,这饭就改叫‘太平饭’。”
众人哄笑。赵老憨瓮声问:“陈大人,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接下来,”陈野扒了口饭,“该推全国了。江南、湖广、山东是样板,其他地方照着学。但各地有各地的情况,不能照搬——比如山西有盐池,四川有井盐,得因地制宜。”
他看向栓子:“栓子,你带十个人,成立‘新章推广组’,把三地的经验写成小册子——不要文绉绉的,用大白话,配上图,让识字的人一看就懂,不识字的人一听就明白。册子印一万份,发往各州县。”
又看向张彪:“彪子,京营抽调五百精干,组成‘督察护卫队’。以后推广组去哪,护卫队跟到哪——不是去打架,是去撑腰。让地方官知道,朝廷是动真格的。”
再看向狗剩:“狗剩,你去江南,把红姑接来——全国推广,需要她这样懂账目、懂盐务的人。合作社这边,秦奶奶坐镇,狗剩你媳妇帮着管账。”
安排完了,陈野继续扒饭。秦老太摸索着给他夹了块肉:“慢点吃,没人抢。”
陈野咧嘴:“饿。宫里那帮人,光顾着吵架,饭都不让人吃踏实。”
饭后,太子派人来请。陈野去了东宫,不是正殿,是书房。太子正在看书,见陈野来,放下书卷。
“先生,”太子眼眶有点红,“今日朝堂,多谢先生。”
“谢我啥?”陈野蹲在脚踏上,“我办的是该办的事。”
“不,”太子摇头,“今日若没有先生那块‘三地成果砖’,没有那些实实在在的数字,李阁老他们不会轻易罢休。先生用砖头,把他们的嘴堵住了。”
陈野从怀里掏出块豆饼——第一百七十八块,掰了一半递过去:“殿下尝尝,新烙的。”
太子接过,咬了一口,慢慢嚼。“先生,全国推广……您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还是人。”陈野说,“好章程有了,好样板有了,但执行的人,可能阳奉阴违,可能贪墨腐败,可能被地方势力收买。所以咱们不能只靠官员——要靠制度,靠百姓,靠砖头。”
他顿了顿:“殿下,您以后是要当皇帝的。当皇帝最难的不是批奏折,不是定国策,是怎么让下面的人,真把国策执行下去。我的法子是——把事情摊开,让百姓看着。百姓眼睛亮了,官员就不敢太黑;百姓手里有砖头了,官员就不敢太横。”
太子沉默片刻:“先生,若您……将来不在了,这法子还能延续吗?”
陈野咧嘴:“所以得立规矩——不是纸上的规矩,是砖上的规矩。砖刻的章程,砸不烂,改不了,能传下去。更重要的是,得让百姓养成习惯:遇到不公,不是忍,不是闹,是查账,是议事,是刻砖公示。这习惯养成了,就算我死了,这规矩也倒不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十几块小砖片,每片刻着一句话:“盐税公开”“百姓议事”“账目公示”“砖刻为凭”……
“这个,送给殿下。”陈野把木盒推过去,“以后遇到难事,拿一片出来看看——想想砖头上刻的这些,该怎么做,就清楚了。”
太子接过,手指摩挲着砖片上的刻字,良久,重重点头。
从东宫出来,已是亥时。陈野没骑马,步行回合作社。春夜风凉,街上没什么人,只有打更的老头敲着梆子走过。
走过一条窄巷时,陈野忽然蹲下系鞋带——几乎是同时,一支弩箭“嗖”地从他头顶飞过,钉在对面的墙上。
他没回头,从怀里掏出块软砖——就是那种旧棉絮掺黏土烧的,朝着弩箭来的方向扔过去。“噗”一声,砸中个人影。人影闷哼,从屋顶滚下来。
陈野走过去,那人摔断了腿,正抱着腿哀嚎。是个生面孔,但手里拿的弩是军制——京营的制式弩。
“谁派你来的?”陈野蹲到他面前。
那人咬牙不说。陈野不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块豆饼:“饿不饿?吃了说。”
那人愣住。陈野把饼塞他嘴里:“吃吧,吃完了再说。说了,我送你去看大夫,腿能接上;不说,我让你在这儿躺一夜,明天早上,巡城的兵丁看见你拿着军弩行刺钦差,是什么罪,你清楚。”
那人嚼着饼,眼泪下来了:“是……是李阁老府上的管家,让我来的。说……说事成给五百两,送我出京。”
陈野点头:“成,你说了实话,我不为难你。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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