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侍郎冷笑:“即便腹泻情有可原,私改军粮制式总是事实!”
“不改制式,粮就送不到榆林关。”陈野看着韩侍郎,“韩大人,您知道一线天峡谷的伏击是谁安排的吗?是您兵部驿传司前司务孙某的同党——他们连边军制式弓弩都敢私用。要是运普通粮车,早被烧光了。”
韩侍郎脸色一变:“你……你无凭无据……”
“凭据在太子殿下那儿。”陈野咧嘴,“俘虏十二人,供词俱全。韩大人要不信,下朝后可以去东宫瞧瞧。”
皇帝看向太子。太子出列:“父皇,陈野所言属实。孙司务通敌案,儿臣正在深查,已有线索指向兵部更高层级。”他顿了顿,“至于‘粮砖’,儿臣以为非但无罪,反而有功——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拘泥祖制,榆林关早已失守。”
韩侍郎汗下来了。皇帝沉默片刻,道:“陈野改制军粮,事出有因,功过相抵。但韩勇既奏豆饼粗糙,陈野,你可能改进?”
陈野咧嘴:“能。但需要兵部配合。”
“如何配合?”
“请兵部调三名军中医官,来合作社指导——将士们肠胃如何调理,他们最清楚。”陈野道,“再请拨一批姜粉、红糖、干菜,掺入豆饼。成本不高,但能调理肠胃,增加滋味。”
皇帝准了。退朝时,韩侍郎经过陈野身边,低声道:“陈顾问,好手段。”
陈野咧嘴:“韩大人,您堂弟在边关拼命,您在京城抢功——这手段,也不错。”
韩侍郎拂袖而去。
兵部派的三个军医来得很快——都是老头,在边关待了半辈子,手上全是冻疮裂口。为首的姓秦,瘦得像竹竿,但眼神锐利。陈野带他们参观豆饼作坊,秦医官抓起把豆粕闻了闻,摇头:“豆子霉气未净,麸皮太粗,油渣油腻——边关将士水土不服,吃这个不腹泻才怪。”
陈野虚心请教:“那该怎么改?”
秦医官掰着手指:“第一,豆子蒸煮前,加甘草水泡——甘草解毒,能去霉气。第二,麸皮磨细些,掺三成小米粉——小米养胃。第三,油渣少放,换成炒熟的芝麻粉——芝麻润肠。第四,每百斤料里,加姜粉一斤、红糖半斤、干菜碎五斤。”
陈野让栓子一一记下,当天就改配方。新一批豆饼出炉,颜色淡黄,闻着有股姜糖香。秦医官掰了一块,细细嚼了,点头:“这个行。但光饼不够——边关苦寒,最好再配些‘驱寒茶’。”
“驱寒茶?”
“简单,干姜、红枣、陈皮、红糖,磨成粉,压成小方块。”秦医官道,“将士们执勤时揣怀里一块,冷水也能泡开喝,暖身防寒。”
陈野眼睛一亮:“这个好!秦医官,您把方子写下来,合作社来做。做好了,第一批先送榆林关——就当是谢谢韩副将‘如实奏报’。”
秦医官笑了,提笔写方子。写完了,他忽然道:“陈顾问,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粮砖的事,边关将士都念您的好。”秦医官压低声音,“但京城里,有人不想让您太好。韩侍郎今日朝上发难,只是个开头。”
陈野咧嘴:“我知道。但砖窑的火既然点起来了,就没那么容易灭。”
九月末,合作社开了场特别的分红大会——不止分红,还发地契。
砖坊前的空地上,摆着两张长桌。一桌堆着铜钱和碎银,是上个月砖窑、酒精车间、盐砖生意的分红;另一桌摊着厚厚一叠地契,是西山南坡三百亩荒地的分割契约。
王德海唱名,工匠们排队上前。先领分红——根据工种、工时、产量,多的领三两,少的也有一两。接着领地契——每户按成年男丁算,一人一亩,白纸黑字写着位置、亩数、租子一成,合作社红印鲜亮。
胡师傅领到地契时,手抖得厉害。他家五口人,分了五亩地。虽然地还没开垦,但契约在手,心里踏实。他转身对陈野深深一揖:“陈大人,以前是老胡糊涂……”
陈野扶住他:“胡师傅,地给了,但话说前头——地租一成,是永久租子。您种一年交一年,不种就还给合作社,但不能转租、不能卖。合作社的地,永远给合作社的人种。”
胡师傅重重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轮到新招的工匠,大多是流民出身,捧着地契直接哭了——有了地,就有了根。有个年轻工匠叫二牛,扑通跪下要给陈野磕头,被张彪一把拎起来:“干啥干啥!陈大人最烦人跪!”
陈野咧嘴:“二牛,地是给你种的,不是给你跪的。好好种,明年这时候,我要看见你家地里豆子满仓。”
“一定!一定!”二牛抹着泪,“陈大人,俺这条命就是合作社的!”
分红发完,陈野站到砖垛上讲话:“地给了,工具给了,往后日子怎么过,看大伙儿自己。但有一条——合作社是咱们大家的,砖窑烧得好,地种得好,生意做得好,大伙儿分得就多。谁要是偷奸耍滑、吃里扒外……”他顿了顿,“也不用我赶,大伙儿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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