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改造。”沈青瓷指着草图,“旧暗沟疏通一部分,作为支线;新修一条主干暗沟,直通城外河。但工程量大,至少得半个月。”
陈野算了下时间:“半个月太长,整条街工期会拖到四十天。商户们等不起。”
“那怎么办?”
陈野盯着草图看了会儿,忽然咧嘴:“改方案。暗沟不全部重修,只修关键节点——把坍塌处用水泥加固,堵塞处疏通。然后在路面每隔三十丈设一个‘雨水篦子’,直接排到暗沟里。这样,暗沟能用,工期也能缩短。”
“但排水效果会打折扣......”
“先解决有无,再解决好赖。”陈野拍板,“等整条街路修好了,明年再专门修一次地下暗沟。饭要一口一口吃。”
沈青瓷想了想,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改造暗沟比想象中危险。有些地方塌得厉害,人进去可能被埋。陈野想了个法子——用竹竿绑上镜子伸进去探路,确认安全再派人进去。又让铁匠打了十几个铁笼子,人钻进去作业,万一塌了,铁笼能撑住。
这天,一段暗沟疏通时,挖出个奇怪的东西——是个陶罐,罐口用蜡封着,沉甸甸的。工匠不敢开,报给陈野。
陈野让人把罐子抬到街上,当着众人面打开。罐里不是金银,是一卷发黄的纸。展开,是前朝某位修路官员的笔记,记载了这条暗沟的修建经过,末尾还有句话:“路通则民安,沟畅则城固。后世修路者,当记此理。”
陈野把纸小心收好,让人重新抄录一份,原件送回工部存档。又让人在挖出罐子的地方立了块小石碑,刻上:“前朝遗训,路通民安。”
钱老爷听说后,又动了心思,说这罐子是在他家铺子地界挖出的,该归他。陈野咧嘴:“行啊,罐子归你,但罐里那句话——‘路通则民安’——你得照着做。从今天起,你家铺子门前的路,优先修。但修路的捐银,您得多出五十两,算是给前朝老大人‘版权费’。”
钱老爷哪敢接这话茬,灰溜溜走了。
暗沟改造进行到第五天,郑御史又来了。这次他学聪明了,不挑路面厚薄的毛病,专挑工艺细节。
“陈主事,”他指着刚铺好的一段路面,“这接缝,太宽了。按《则例》,路面接缝不得超三分,你这有五分。”
陈野正蹲着看工匠疏通暗沟,头也不抬:“郑御史,接缝宽是为了防热胀冷缩。水泥这玩意儿,天热膨胀,没缝会拱起来。”
“那也不能超规制!”
“规制是死的,路是活的。”陈野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要不这样——咱们做个试验。这段路,我留两丈不修,按您的标准,接缝三分,您来监督。等路修好了,过一夏一冬,看是您那段先拱,还是我这段先裂。”
郑御史犹豫了。他不懂工程,真要较真,万一出问题,责任就是他的。
陈野却不放过他:“郑御史,您不是来监督的吗?光拿尺子量算什么监督?得亲身实践。这样,您今天就在工地,跟着工匠干一天活。拌浆、铺路、抹平,都试试。试完了,您再说这路该怎么修。”
郑御史脸都白了:“本官......本官是御史,岂能......”
“御史怎么了?”陈野咧嘴,“御史就不吃饭不走路?路修好了您也得走,现在出把力,往后走踏实。来,给郑御史拿套工服!”
张彪真拿来套半旧的短打。郑御史骑虎难下,众目睽睽之下,只得换上。他哪干过活,拌浆拌不均匀,铺路铺不平,没半个时辰就累得腰酸背痛。
陈野也不为难他,让他坐在一边看,递过去碗水:“郑御史,现在您知道了,修路不容易。一尺路面,多少汗。您那三分五分的,差那两分,对走路的人来说,没区别。但对修路的人来说,可能就是一天多干两个时辰。”
郑御史端着水碗,沉默良久,终于说:“陈主事,本官......受教了。”
从那以后,郑御史再来工地,不再拿尺子量,而是帮着记记物料、管管伙食。虽然还是那副冷脸,但不再挑刺了。
西四街修路,成了京城一景。每天都有百姓来看热闹,匠人学堂的孩子们更是天天来。王石头索性把课堂搬到工地旁的一处空铺面,今天教算术,就实地教。
“这段路长三十丈,宽三丈,铺三寸厚水泥,需要多少水泥?”王石头在黑板上写公式。
孩子们掰着手指算。有个大点的男孩举手:“二百七十方!”
“对。”王石头点头,“一方水泥重多少?约三千斤。二百七十方是多少斤?”
孩子们算不过来了。王石头带着他们去料场,看工匠们装车、过秤,实地感受重量。
陈野有时也过来,给孩子们讲修路的故事。今天他拎来那个前朝陶罐的抄本,给孩子们看那句“路通则民安”。
“你们说,”他问,“为什么路通了,民就安了?”
一个女孩小声说:“因为路好走,粮食运得快,不会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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