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窑主腿一软,差点跪下。
陈野不再理他,翻身上马:“走,去下一家。”
第二家、第三家窑主,情况差不多。陈野如法炮制,要么用官矿低价竞争威胁,要么翻出偷税漏税的老账。半天工夫,三家窑主全服软了——答应按四百文一方供应石灰石,绝不涨价。
回城路上,周挺忍不住问:“陈大人,官矿的石灰石真能供应上?”
“现在不能,”陈野抖抖缰绳,“但等我用火药炸开新矿脉,就能。那三家窑主不傻,他们知道真逼急了我,我能让官矿起来,断了他们财路。所以见好就收。”
他顿了顿:“做生意,讲究个平衡。全用官矿,容易滋生新贪腐;全用私窑,容易被拿捏。两边都用,让他们互相牵制,咱们才能拿到公道价。”
周挺恍然。
回到西便门工地时,天已经擦黑。工匠们收了工,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吃饭。王德海那批“以工抵债”的罪役还在干活——他们得把白天撬下来的旧砖搬到指定地点,码放整齐。
陈野走到砖堆旁,看见王德海正撅着屁股搬砖,动作慢得像蜗牛。旁边监督的东宫护卫也不催,就抱着膀子看着。
“王德海。”陈野叫了一声。
王德海一哆嗦,砖掉地上,摔成两半。他慌忙捡起来,想拼回去,可砖已经碎了。
“大......大人......”王德海跪在地上,“罪役不是故意的......”
陈野捡起半块碎砖,看了看断面:“这砖,酥了。你就是不摔,砌墙上也撑不过明年雨季。”他盯着王德海,“你知道这砖为什么酥吗?”
王德海摇头。
“因为当年烧这砖时,有人贪了买好煤的钱,改用劣煤,窑温不够,砖就没烧透。”陈野把碎砖递到他面前,“贪那点煤钱的人,可能就是你,也可能是你手下的谁。现在这砖碎了,你说,该谁负责?”
王德海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陈野把碎砖扔在地上:“今晚你别吃饭了,就在这儿,把这堆碎砖一块块捡起来,磨成粉。什么时候磨完,什么时候歇着。”
他又对监督的护卫说:“看着他磨。不许帮忙,也不许偷懒。”
王德海脸都绿了。那堆碎砖少说几百块,磨成粉?磨到天亮也磨不完!
可他又不敢反抗,只能蹲在地上,抓起两块碎砖,互相摩擦。砖灰飞扬,呛得他直咳嗽。
工匠们端着饭碗,边吃边看热闹。有人小声说:“该!让他当年贪!”
陈野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磨出来的砖粉别扔,装袋子里。明天和水泥的时候掺进去——废物利用。”
王德海听了,磨得更卖力了——起码这砖粉还有点用。
水泥作坊那边,新窑垒到一半。沈青瓷不肯回去休息,执意要守在工地。秀姑陪着她,两人就着气死风灯的光,核对物料清单。
子时前后,工地安静下来,只有巡夜的护卫脚步声。两个黑影从西边山坡悄悄摸下来,身手敏捷,避开巡逻的护卫,直奔堆料场——那里堆着明天要用的石灰石和黏土,还有几十袋煤。
黑影摸到料堆旁,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和一小罐火油。正要泼油点火,突然脚下一空!
“噗通!”
两人掉进一个深坑里!坑底铺了厚厚一层石灰粉,一掉下去,石灰粉飞扬,呛得两人睁不开眼,连打喷嚏。
火把瞬间亮起。张彪带着五个护卫围住坑边,咧嘴笑:“等你们半天了。”
坑里两人想爬上来,可坑壁又陡又滑,石灰粉糊了一身,越挣扎越往下陷。
陈野从暗处走出来,蹲在坑边:“二皇子的人?还是哪家窑主派的?”
两人咬死不答。
陈野也不急,对张彪说:“彪子,去提两桶水来。”
水提来了,陈野示意:“浇。”
两桶水泼下去,坑里的石灰粉遇水发热,“嗤嗤”冒起白烟。那两人被烫得嗷嗷叫,其中一个终于受不了:“我说!我说!是......是赵窑主派我们来的!他说烧了料场,水泥就烧不成了......”
“赵窑主?西山三家窑主里姓赵的?”陈野问。
“是......是他!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们每人一百两......”
陈野站起身,对张彪说:“把人捞上来,捆结实了。明天一早,押着他们去西山,找赵窑主当面对质。”
他又看了看料场:“今晚加双岗。另外,在料场周围挖一圈防火沟,明天就挖。”
第二天天没亮,陈野就起来了。他先去看沈青瓷——她胳膊上的烫伤好多了,但还裹着纱布。秀姑已经起床,在灶台边熬粥。
“沈姑娘,”陈野递过去两个煮鸡蛋,“今天新窑能垒完吗?”
沈青瓷接过鸡蛋,点头:“下午就能封顶。明天可以试烧。”她顿了顿,“陈大人,石灰石供应稳了,但煤......京城周边煤价也涨了。”
陈野咧嘴:“意料之中。西山那几家窑主,采石灰石赚不到暴利,就会在煤上做文章。不过煤好办——山西的煤,走漕运过来,价格比京城的还便宜。我已经让人去联系了,十天之内,第一批煤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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